听见铃声,罗亦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父亲手里的手机。
罗振业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用号码。
他微微皱眉,随即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打的:
“罗老板,我刚得到消息,张青山正在往县医院送来,要医院准备急救。”
说完,对方立即挂断了电话。
罗振业缓缓放下手机,重重松了口气,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扬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焦急的儿子,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成了。”
罗亦辰愣了一下,随即两眼放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真的?!”他激动得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忍不住问道:“陈副院长那边给的消息?”
罗振业靠回沙发靠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给我打电话,说张青山正在被送往急救。”
“说是急救,估计也就是做个样子了。”
武者出手,一击毙命。
陈无谅的身手他亲眼见过,那张大理石长桌在他拳下碎成齑粉的场景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
张青山就算被送去医院,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让外人看着像是“抢救无效”。
闻言,罗亦辰忍不住放声大笑:
“张青山,你也有今天啊!”
他转过身,看向父亲,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爸,这一下,咱们的心腹大患算是彻底没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屡次三番在张青山手底下吃瘪,胳膊被打断、超市被吞并、被警署抓进去差点出不来……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屈辱无比,而今天,这些屈辱终于可以一笔勾销了。
罗亦辰喃喃道:
“死了好啊。”
“他死了,官司没了人证,翻案也就是时间问题。”
“腾龙那边,青舒没了老板,再加上张大军之前给咱们签的那些条约,张青的产业早晚也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罗振业也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正准备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
还是公用号码。
罗振业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什么事?”
这一次,陈广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更急促,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罗老板,新消息,跟张青山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病人,被五个警员押着来的。”
“我托人打听了,那人中枪了,伤得非常严重,随时有可能死亡!”
罗振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中枪?五个警员押送?他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一个最坏的猜想在他心底浮现,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那张青山呢?”
闻言,陈广富立即回道:
“身上伤势看着不严重,只是陷入了昏迷。”
“罗老板,情况不太对,我得先挂了……”
电话断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罗振业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这怎么可能?
陈无谅是武者,张青山再能打,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面对武者,别说还手,连一招都接不住。
怎么可能只是昏迷?
而那个中枪的、被五个警员押送来的病人……又是谁?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但他不敢去想。
罗亦辰看着父亲骤然惨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刚刚涌上来的狂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凉透了。
他快步走上前,抓住罗振业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爸,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罗振业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写满恐惧的脸,苦涩回道:
“陈广富说……张青山只是昏迷。还有一个中枪的,一起被送去了医院。”
罗亦辰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张着嘴,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尖得变了调:
“怎么会这样?陈无谅不是武者吗?他怎么可能还杀不了一个张青山?!”
“废物,废物!什么狗屁武者,连个农民都打不过!全都是废物!”
罗振业见状,忍不住厉声喝道:
“闭嘴!”
罗亦辰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咬着牙不敢再骂。
他转过身,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着声音问:
“爸,那……那我们还等李叔的消息吗?”
李叔,便是李德水。
玉龙县警署治安大队的队长,这些年没少给他们罗家通风报信、打点关系。
每次罗家遇到麻烦,李德水总能提前递个消息过来,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罗振业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等了。”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无比:
“你跟我,马上离开这里。先去外地避避风头再说。”
罗亦辰满脸震惊:
“什么?”
“爸!陈广富不是说那个中枪的伤得很重、随时有可能死吗?”
“他死了,这事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咱们有必要跑吗?”
罗振业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青山没死,就是最大的变数。”
“更何况,陈无谅万一被救过来了呢?”
罗亦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父亲那双严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说:
“知道了,爸。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他正要转身,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客厅都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