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团火红云雾随祭坛损毁剧烈翻涌,仿佛失去支撑的巨网。
王霄以天子望气术死死锁住青乌子气机,
这家伙居然没死?
这不合理!
炸弹威力十足,绝非劣质货色。
可转念一想便明白:炸弹杀伤,靠的是冲击波与破片,对普通人足以致命,却未必撼得动一个正在诡异蜕变的躯壳。
落地后,青乌子蜷缩在地,一头诡谲长发如茧缠身,发丝燃火,茧壳处处焦黑破洞,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仿佛已彻底失去知觉。
王霄目光如钉,死死盯住那具躯体。
气机虽有衰减,却远未到重伤瘫痪的地步,妈的,这是装死诱他靠近,好来一记狠的!
既然这么想死,不如成全你。
王霄一步步走近。
视野中,青乌子气机悄然躁动,只等他踏入杀距,便暴起雷霆一击。
地上那人侧卧着,背对王霄,耳朵微动,借脚步声暗判方位,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他还没等到王霄逼近,王霄却已催动倒马桩至极限, 一道黑影自袖中暴射而出,狠狠钉进青乌子裸露在外的右脚踝,那地方刚从乱发里露出来。青乌子只觉右脚猛地一烫,仿佛烧红的锥子直刺骨髓,剧痛如炸雷轰入四肢百骸,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几乎同时,空气被硬生生撕开,发出尖锐爆鸣,似有万斤巨物裹挟风雷直扑面门!
青乌子再不敢装死设伏, 立刻散开蜷缩如茧的长发,就地翻滚闪避。
“轰!”
铁鞭擦着他肩头砸落,震得地面碎石迸射,几粒飞溅的砾石像子弹般刮过他脸上的鳞片,火星直冒。王霄一击落空,腰胯猛拧,力由脊发,铁鞭顺势横扫而出。
“砰!”
赶山鞭结结实实砸在青乌子腰眼,巨力如锤击鼓,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进八卦祭坛坍塌的残垣断壁间,尘土腾起老高。
一招得手,王霄却不追击,只稳住身形,静待其变。
废墟里,一只覆满黑鳞的兽爪率先扒开瓦砾,死死抠进地面;青乌子挣扎着从砖石堆里挣出身子,七窍渗血,蜿蜒而下。先前那记毒针虽未取他性命,却已震伤内腑。
王霄目光一凝,青乌子脸上那副漠然无波的神情彻底消失:左侧人脸依旧僵冷,却隐隐透出一丝活人的气息;右侧兽面则獠牙毕露、凶焰灼灼,野性奔涌,杀意滔天。
“好狠的毒术。”
青乌子低头盯着右脚踝上迅速鼓胀的黑脓包,伤口正汩汩淌出墨汁般的毒液,一条条漆黑纹路正沿着小腿往上疯爬。
“若非贫道早年已向黄天之躯转化,怕是眨眼间就要毙命。”
王霄没急着上前补刀,反而悄然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困兽垂死,反扑最烈。此时贸然靠近,万一被青乌子拖着同归于尽,岂不亏大了?
只见青乌子伸手探入怀中,抽出十几根金针,根根粗如筷子、寒光刺目。他反手一插,尽数没入皮肉,针尾全隐,不见分毫。那向上蔓延的黑纹竟当场一滞,被硬生生压住。
接着他左手一攥、一扯,整条左臂竟连肘带骨生生撕下!
断肢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稠血雾,裹住全身。青乌子倏然化作一道赤光,瞬息掠过数丈,直扑王霄背后!
双腿如铁箍般死死绞住王霄腰身,仅存的右手掐住他脖颈,指节暴起青筋, “长生妙法已毁,千年筹谋尽付东流。”
“唯有借汝精血续命,苟延残喘罢了!”
话音未落,青乌子张口便朝王霄颈侧动脉噬去!
王霄万没料到他竟能燃臂化血、破空而至,猝不及防被缠个严实,后颈皮肤已被獠牙刮得生疼。
眼看那张嘴就要咬穿自己咽喉,王霄汗毛倒竖,左手闪电般横抡赶山鞭,死死卡进青乌子齿间,“铛!”
青乌子右臂狂力后压,王霄喉骨咯咯作响,竟一时挣脱不开。
他甩头欲掀开铁鞭,喉咙里挤出冷笑:“徒劳挣扎,何苦费力?”
“不如献出一身精血,助吾延寿百年,若他日重登长生之途,便是你莫大造化!”
王霄眸底凶光骤燃,造化?你放什么狗屁!
想吸我血续命?
我还惦记你体内那团浑厚本源呢!
青乌子这些年苦修黄天之道,根基早已异于常人,近身之下,王霄体内的吞天魔功竟按捺不住,嗡嗡震颤。
他左手死死压住赶山鞭抵住青乌子下颌,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对方小臂,吞天魔功全力催动,一道幽暗乌光自掌心喷薄而出,裹住青乌子整条胳膊,继而如藤蔓攀援,迅速漫向全身。
乌光所过之处,点点淡黄光晕自血肉深处被硬生生抽离、剥离……
青乌子瞳孔骤缩,体内似有东西被活活剜走,那是生命本源被撕扯的剧痛!他惨嚎一声,本能松开腰间双腿与扼颈手臂,只想抽身远遁。
王霄却嗤笑一声,五指如铁钳锁死他小臂,半步不退;连捆着霍仙姑的陨铜神仙索也应声化作一道金芒,穿透陨铜,刹那间将青乌子死死缚在王霄背上,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既然来了,哪能让你轻易溜掉?”
青乌子察觉手臂被锁、身体被缚,又见体内本源正被乌光源源抽吸,顿时疯狂挣扎。
他一身蛮力撼得王霄脚下踉跄,身形摇晃,可神仙索加王霄天生神力,哪是他能挣脱的?
眼看乌光越扩越广,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生命本源正成片成片被剥离……
青乌子一头长发骤然活了过来,如毒蛇昂首,簌簌爬上王霄后背,直扑后脑,王霄心头一紧: 糟了!竟忘了这鬼头发!
要是被它缠住脑袋,怕不是当场被吸成干尸!
“神将关羽何在?!”
“速救主公!”他厉声喝出。
青乌子一边纳闷:这小子莫不是吓糊涂了?喊个三国武将顶什么用?
一边催动发丝加速缠绕,下一瞬, 身后光影一闪,关云长持刀而立!
“某家关云长在此!”
“妖孽,休伤吾主!”
青龙偃月刀寒光乍起,一刀劈开两人之间狭隙,将已攀至王霄颈后的发丝齐根斩断。刀势未收,反手一卷一裹,凛冽刀光如冰霜炸裂于方寸之间。青乌子只觉头顶一凉,满头黑发竟齐刷刷削落,露出一颗油亮锃亮的头皮。
“竖子!”
青乌子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什么冷峻、什么沉静,全被怒火烧穿,左脸那张兽面扭曲如恶鬼降世,獠牙外翻,眼窝里血丝密布。
古时最羞辱人的刑罚,也不过是髡刑,顶多削去额前几缕头发,留个秃痕了事。
可关羽这一刀,却是从发根起剃得寸草不生!在青乌子眼里,这哪是剃头,分明是剥皮揭面,把人最后一点体面也碾得粉碎!
刀锋刚掠过头皮,关羽又顺势横劈,直取颈项。青乌子本能一缩脖,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接着拼命扭身甩臂,逼得王霄脚下踉跄,东倒西歪,在地上连滚带爬;关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再斩,好在那些诡异发丝已被斩断,再无干扰。
王霄心神一稳,立刻全力催动吞天魔功,死死钳制青乌子,疯狂攫取他体内本源。
那一星半点泛着土黄光泽的本源,源源不断涌入苦海,被魔功层层炼化。
王霄面色迅速红润似血,苦海之中浪涛翻涌,生命之轮嗡嗡震颤,精气如泉喷薄而出;苦海边缘被精气不断冲刷、撑开,上空渐渐浮起一层层浑厚土黄色雾霭; 他周身也晕开一圈朦胧黄光,这是?
王霄心头一震:异象!竟是异象初成!
万没想到,吞噬青乌子本源竟能催生异象,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喜不自禁,魔功运转更疾,乌光暴涨如墨潮奔涌。
青乌子却只觉体内某种根本正在被硬生生撕扯抽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乏感猛地炸开,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死亡的寒意,瞬间攥住了他的心口。
明明已摸到长生门槛,只差临门一脚!长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不甘心!绝不能死!
“住手!”
“若阁下肯收手,我愿献上长生真诀!”
“还可倾尽全力,助你登临永生之境!”王霄冷笑一声。
方才还想吞他续命,如今眼看不妙,立马跪地求饶?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说,我信不信?”
就凭那张左脸兽相狰狞、双手爪化如钩的尊容,王霄压根儿不信什么“长生妙法”,眼下这土黄本源、这苦海异象,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吞天魔功毫不迟滞,一粒粒本源光点接连没入苦海。
青乌子掌上鳞片迅速黯淡、龟裂,像埋了千年的陶片,簌簌剥落。
“竖子欺人太甚!”
见王霄对长生秘术竟无半分动容,青乌子彻底绝望,心一横,决意同归于尽,“我若不得活,你也别想生!”
他仰天狂啸,左脸兽面倏然暴长,眨眼覆满右颊;右眼瞳孔骤缩成竖线,理智尽数湮灭,只剩野性凶光。
兽口一张,天上火德国运如江河倒灌,轰然吸入腹中!
内服外用,效验无双;默默垂泪,榨干殆尽;悠悠苍天已死,浩荡黄天入葬……
这声嘶吼加吞纳国运的动静太大,王霄心头猛跳:糟了!
这家伙真要拼命!
果然,国运入体,青乌子当场异变,他仰头发出非人惨嚎,手臂肌肉虬结鼓胀,脊背骨骼咔咔爆响,身躯急速拔高;衣袍绷紧、撕裂,布帛崩断之声刺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