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龚凯的话闻宁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感觉出事了?”
“你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龚凯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一直都没说话,闻宁也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老闻,我跟你说,这事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闻宁心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现在谁跟我说什么我都不敢说人家疯了
“你说”
龚凯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了起来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龚凯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到期了
房东狮子大开口要涨租,他一个电商运营的工资就那么点,一个月四五千,涨完就只剩吃土了
他在网上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租房群里看到一条信息:城中村老小区,两居室,月租一千一,押一付三
一千一在这个城市连个带卫生间的房子都租不到
龚凯当时觉得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凶宅,但是他实在是太穷了
穷到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看了房
房子比他想的好得多
干干净净的墙面,瓷砖地板虽然旧但完整,厨卫齐全,采光也不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说她要去外地跟儿子住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宜租出去图个有人照看
龚凯当场签了合同,交了一年的租金。一年的租金才一万二,加上押金一共一万五
他把自己攒的那点家底全掏空了
但心里是高兴的,能找到一个这么便宜的两居室,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搬进去的头一个月,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最近这一个月,龚凯下班回家
发现早上出门时乱糟糟的家里面,现在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丢
就是进了他的房间,帮他打扫了卫生
“你当时怎么想的?”
闻宁听到这里也感到很奇怪
“我当时想着是不是房东来过了”
“租房的时候房东手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我想着可能是老太太过来看看房子怎么样,顺手帮我收拾了一下”
龚凯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他还是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想感谢一下房东电话
可是房东老太太说她在外地,都走了一个多礼拜了,备用钥匙也带走了,人在外地怎么可能过来
“我当时安慰自己”
龚凯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了,毕竟这是有点玄幻了
“可能就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回来过又忘了,或者是她托了别的亲戚过来看看,没跟我说反正,反正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但事情没有结束
第二天龚凯下班回家,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家里又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
不管龚凯早上把房间弄得多乱,下午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都会变得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不请假在家蹲一天看看?”闻宁直接打断了龚凯的话
龚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出原因
“不敢。”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闻宁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也正常,谁遇到了这种事都不敢
“老闻,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真的怕呀”
闻宁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说我懂,但他忍住了
后来龚凯在网上买了个摄像头,花了两百多块,是最便宜的那种能连手机的智能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藏在客厅书架的最高一层,镜头对着门口,角度能拍到整个客厅和半个卧室
但是那个看不见的田螺姑娘知道他装了监控,故意不来了
但到了第三天,他下班回家推开门,房间又被收拾干净了
他马上掏出手机查看监控记录,发现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的那一段,画面是一片灰白色的雪花,什么都看不到
“每天都是四点开始,五点结束”
龚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恐惧
换了以前,闻宁可能会跟龚凯说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但现在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另一面
“你为什么不换个房子?”闻宁继续问道
龚凯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借我钱?我一年租金全交了,我身上现在就剩六百块钱,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再说了,我也没出什么事”
闻宁他太清楚了龚凯的感受了
就在几天前他自己也在为房租发愁,要不是周大姐那单生意,他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查?”
龚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的感觉
“老闻,你不是做中介的吗?你平时帮人搞婚调、查出轨,认不认识什么懂这方面的人?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正常手段能查的事,你懂我意思吗?”
闻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当然懂
而且他认识的人比龚凯想象的还要多
雷部正神是他干爹,泰山府君是他干爹的老朋友,他微信群里蹲着一只鹿妖和一个山神侄女
问题是怎么跟龚凯解释
“老闻?”
龚凯看他半天不说话,声音都要哭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这两天觉都睡不着,每天下班回去看到那个干干净净的房间,我心里就发毛。你帮我想想办法,花多少钱我都认,我先欠着你,发了工资就还”
闻宁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给龚凯续了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闻宁心里叹了口气
大学四年,龚凯睡他上铺,两个人一起逃过课、一起挂过科、一起在宿舍阳台上喝啤酒吹牛逼说毕业以后要开公司当老板
现在一个快倒闭的中介公司老板坐在对面,一个快被吓出神经衰弱的电商运营坐在折叠椅上,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老龚”
闻宁终于开口了
“你这事,我接了”
闻宁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
“不过得先说好,我也没遇过这种事,不一定能查出什么结果。你先带我去你那房子看一眼,具体情况现场再说”
龚凯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噌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真的?老闻你真认识懂这方面的人?”
闻宁想了想自己微信群里那头话痨小鹿和那个冷脸山神侄女,又想了想供桌上那尊会嫌弃人的神像,点了点头
“算是,认识几个吧,不过他们不一定有空,我先去看看”
“行行行!有空有空,什么时候都行!”
龚凯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一把抓住闻宁的胳膊
“那现在就走?我房子离你这不远,打车十五分钟就到”
闻宁看了一眼墙上那台还在哼哧哼哧摇头的电风扇
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炷已经烧了一半的香,拿起手机就往门外走去
路过供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着神像低声说了句
“干爹,我出去一趟。万一有啥事,你可得罩着我”
神像没有任何反应,但是闻宁知道自己干爹听得见
“你跟谁说话呢?”
龚凯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的
闻宁直起身来,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