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庭回来之后,闻宁感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像确实好了不少
可能是他干爹在上面打了招呼吧
反正从那天早上开始,他那个半死不活的中介公司忽然就来了生意,有起色了
第一单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周,烫着一头小卷发,时髦的很,但是刚进门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她一屁股坐在闻宁对面那把掉了漆的折叠椅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肚子挺得跟怀了六个月似的
“闻老板,你给我查查这个死鬼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周大姐的声音又气又抖
“这半个月天天吃完饭就往外跑,问他就说跟老张下棋,我打电话给老张,老张说他们俩三个月没下棋了!你说他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什么?”
闻宁接过照片看了一下,不像有人了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背心大裤衩,坐在沙发上啃西瓜
就这个先天条件,不像是有条件搞外遇的模样
但闻宁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这几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生意经就是:客户的情绪价值比真相值钱
“周姐,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两天之内给您答复”
嘴甜果然有效果,不枉闻宁喊这个五十岁的大妈喊姐了
周大姐当场转了三千块到闻宁的微信上,闻宁看着那三千块的到账提示
心里默念了一句:干爹牛逼
整个调查过程比闻宁想象的简单得多
他第二天傍晚在周大姐家楼下蹲了不到二十分钟
就看见目标人物-那个地中海啤酒肚的老周
骑着一辆破电动车出了小区
闻宁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跟在后面,看着老周拐了三个路口,最后把电动车停在了一家网吧门口。
网吧?闻宁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跟着走进去,在一排排打游戏的年轻人中间找到了老周
这位五十多岁的退休老教师老周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左手键盘右手鼠标,嘴里念念有词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我倒了,救我”
闻宁站在老周身后看了整整三分钟,终于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老周玩的是一款叫和平精英的枪战游戏
第二,老周的游戏水平菜得令人发指,就闻宁看的这个三分钟的时间,老周倒了不下于五次,三级头都被打成了一级头
第三,老周的精神状态非常快乐,快乐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都看了他三分钟了
闻宁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就退出网吧,在门口给周大姐打了个电话
“周姐,查清楚了,您老公没出轨”
“那他天天往外跑是干嘛去了?”
闻宁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在网吧打游戏。玩一个叫和平精英的游戏,应该是,在游戏里找到了第二春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周大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情绪
“打游戏?他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头子去网吧打游戏?他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不让他玩!他当年打麻将输了八千块我都原谅他了,打个游戏有什么不敢说的?”
闻宁听到周大姐的这个嗓门:就您这个嗓门,谁敢说呀
但嘴上必须还得客客气气的
“可能是怕您笑话他吧,男人嘛,有点小爱好很正常,不和您说估计是怕面子上下不来”
周大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闻宁差点笑出声的话
“行,知道了,闻老板你辛苦了,剩下的钱不用找了。对了,那游戏叫什么来着”
“和平精英”
“回去我也下一个,他不是喜欢玩吗?我好好的坑坑他”
挂了电话,闻宁站在网吧门口笑了半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对老夫妻有意思
第二单是帮几个大学生租房子,都是自己以前学校的学弟学妹
一男一女,都是大三的学生,想在城中村附近租个便宜的一居室
闻宁带着他们看了三套房子,最后定了一套月租八百的
中介费收了四百,虽然不算多,但加上周大姐那三千,他手头已经宽裕了不少,至少房租是短时间的解决了
签合同的时候那个男生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
“闻哥,你这公司怎么什么都干啊?又搞婚调又搞租房的,你这到底是什么中介?”
闻宁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
“综合性跨界服务,凡是你需要的,我都能帮你搞定”
男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女生倒是眼尖,指了指闻宁办公桌上那尊擦得锃亮的神像
“闻哥,你这供的什么神啊?怎么不是财神”
闻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爹的神像,笑了一声
“供的不是财神,但也管用”
确实管用,那可是自己的干爹,闻宁心里补了一句
忙完这两单,闻宁坐在折叠椅上算起了这几天的收入:周大姐三千,中介费四百,加上之前攒的小单子,扣除这几天的饭钱和水电费,他手头能动用的钱终于突破了四千块大关
三个月房租加上水电一共三千多,至少是把口袋里两百多块钱的这个坎给过去了
闻宁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上的账单和收款记录,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歹也算是个天庭公务员”
他自言自语
“混成这样子”
正说着,供桌上那炷香忽然闪了一下火星子
闻宁下意识地看过去
总觉得神像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嫌弃,跟面试室里闻仲那个眼神一模一样的嫌弃
“行行行,我不抱怨了”
闻宁赶紧对着神像举了举手
“这不正在努力吗,干爹”
神像没有回答,但香火的烟气微微歪了一下
闻宁刚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泡碗面将就一顿
屏幕又亮了,上面跳出来一个名字
龚凯
他大学时的室友,睡他上铺的兄弟,市场营销专业唯二没有转行的两个倒霉蛋之一
闻宁毕业之后开了中介公司,龚凯则去了一家电商公司当运营
男人的关系就这样,半年不联系,不影响感情
闻宁接起电话
“喂,老龚,有啥事吗?是发财了吗,爸爸去投奔你”
“老闻,发个锤子财”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听不出什么,但是闻宁还是能感觉出来龚凯语气中的不对劲
“你在哪儿呢?还在学校后街那个破门面吗?”
“在啊,怎么了?”
“我马上到!”
龚凯说完就挂了电话
闻宁还有点懵呢,得了,今晚晚饭有着落了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一辆出租车在店门口停下了。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从车里钻了出来,目测比以前更胖了,至少两百多斤
“老闻”
龚凯一进门就给了闻宁一个熊抱
“你这破店还活着呢!门口招牌都掉漆了你怎么不换一块?”
“换一块不要钱呀”
闻宁把他推开,上下打量了龚凯
“你什么情况?发财了?”
“没有”
龚凯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那把掉漆的折叠椅上,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惨叫,都快散架了
“最近我感觉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