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平时在单位、在村里,一直树立的都是清廉、孝顺、负担重的长子形象。
现在,装不了一点了。
“哎哟喂!这得是多少钱啊?”陆长福也看傻了眼,他下半辈子井,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何金枝几步跨过去,一脚踩在那些钱上,看着打着哆嗦的陆卫东:“这就是你说的,没钱?这就是你说的,提了科长再来孝敬我?”
孙丽华尖叫一声,立马扑过去想抢钱:“你别碰我的钱!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卫东,你快把钱收起来啊!”
何金枝眼疾手快,一扫帚疙瘩狠狠敲在孙丽华伸过来的手背上。
“啪!”
“啊!”孙丽华惨叫一声,捂着红肿的手背跌坐在地上。
“你的钱?”何金枝冷笑连连,转头冲着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大声喊道:“大家伙儿都来给评评理!这就是我养的好大儿!”
“结婚七年,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平时连根葱都没往家里买过,天天在我面前哭穷!今天张嘴就要一百八十块钱去送礼,说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何金枝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存折,“结果呢?屋里藏着成千上万的私房钱!合着老娘和老头子就是他俩的免费食堂、免费保姆!吸干了爹妈的血,来喂肥他们自己!”
门外的街坊邻居立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卫东也太不像话了吧!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原来心眼这么坏!”
“就是啊,长福在矿上拿命挣的钱,金枝办了内退,老两口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敢情全进他们两口子腰包了!”
“这哪是养儿子,这是养了头白眼狼啊!”
这些议论狠狠扇在陆卫东的脸上,扇得他颜面扫地,羞愤欲死。
“妈!你别说了!你非要逼死我吗?!”陆卫东双眼通红,冲着何金枝吼道,“我攒钱怎么了?丽华是城里人,跟着我住在乡下已经受委屈了,我不得多攒点钱,以后去城里买个商品房吗?谁不想过好日子!”
“你想过好日子,就拿老娘的命去垫?!”
何金枝毫不退让,一巴掌甩在陆卫东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打断了陆卫东心底的一丝侥幸。
“你媳妇委屈?老娘才委屈!老头子才委屈!秀云才委屈!”何金枝指着陆长福和秀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为了给你结婚,你妹秀云连高中都没上,早早辍学去糊火柴盒补贴家里!你爸一身的病不舍得看!你媳妇委屈个屁!”
“既然你觉得在这个家委屈,那今天就彻底分清楚!”
何金枝转头对陆长福说:“老头子,去里屋把我记账的本子拿出来!”
陆长福这会儿也彻底寒了心,他看着满地的钱,再看看梗着脖子满脸怨恨的大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了一个泛黄的旧本子。
何金枝接过本子,直接翻开第一页。
“陆卫东,咱们明算账!”
“八一年你结婚,女方要五百块彩礼,还要三转一响。老娘掏空家底,给你置办齐了,这笔钱,算一千二!”
“结婚七年,你们两口子加上生下来的那个丫头片子,吃喝拉撒都在家里。我算你一个月十五块钱伙食费和房租,这绝对是良心价了吧?七年,八十四个月,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块!”
“你媳妇生孩子坐月子,外加我每个月给你五块钱补贴买奶粉,这七年加起来,算你五百块!”
何金枝把账本摔在陆卫东身上,“别的零碎老娘就当喂了狗了!一共两千九百六十块!今天抹个零,留下三千块钱,你们两口子立马给我滚蛋!以后这个家,没你们的地方!”
“三千块?你想钱想疯了吧!”孙丽华尖叫起来,“哪有当妈的跟儿子要生活费的!你这是抢劫!”
“对!老娘就是抢劫!”何金枝一把抓起地上的三沓“大团结”,又弯腰捡起一本存折翻开,“嚯!三千五百块的存折!你们两口子真能攒啊!”
何金枝直接把存折和地上剩下的现金全搂进自己怀里,数出多余的部分,砸在孙丽华脸上。
“这是多出来的!剩下的三千,老娘今天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这些年贴进去的血汗钱收回来!”
“从今天起,你们两口子跟这个家,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滚!”
陆卫东看着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被亲妈拿走,心都在滴血。
他扑上去想抢,却被陆长福一把推开。
“卫东,你妈说得对。”陆长福老泪纵横,却非常坚定的站在何金枝这边,“我们老两口,不欠你的了。拿着剩下的钱,走吧。”
在街坊邻居鄙夷的目光中,陆卫东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回来了,脸也丢尽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何金枝,咬牙切齿地说:“好!何金枝,你别后悔!以后你老了瘫了,别指望我陆卫东回来看你一眼!”
说完,他拉起哭天抢地的孙丽华,胡乱把地上的衣服塞进包袱里,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何金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钱,转头看向陆长福和秀云:“老头子,秀云,今天中午咱家开荤!割两斤五花肉,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陆长福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哎!听你的!”
就在一家人准备关门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
“妈!妈!不好了!”
老三陆卫民满头大汗地推着自行车冲进院子,连车都顾不上支,气喘吁吁地喊道:“二嫂……二嫂田巧英去纺织厂闹事了!”
何金枝眉头一皱:“她闹什么?”
“二嫂看您今天迟迟没去厂里签字把顶替名额给她,她直接闹到厂长办公室去了!说您嫌贫爱富,故意卡着不给她饭碗,现在厂里工人都围在那儿看笑话呢!厂长发了大火,说您今天要是再不露面给个准话,这正式工的名额,厂里就直接收回,分给别人了!”
何金枝一听,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笑了起来。
田巧英啊田巧英,上辈子你用这个铁饭碗吸我的血。
这辈子,你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好啊。”何金枝把手里的钱往秀云怀里一塞,转身拿起墙角的旧布包,“老娘正愁没借口把这工作名额给卖了呢!走,咱们去纺织厂,会会你这个好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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