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黑金伴生矿脉如一条沉睡的玄铁巨龙,伏在幽暗岩层间。矿脉表层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质地坚硬到极致,哪怕是修士精心祭炼的法器重重击打,也只会听到“咔嚓”脆响,当场崩出裂纹,甚至断成两截。
矿脉边缘裂开一道狰狞缺口,虫祖负手立在缺口前,玄色长靴碾过地面,将半截黑煞宗弟子的令牌踩得粉碎,木屑混着金属残片嵌进石缝。他眼帘微垂,低头看向噬金蚁后。
“吃。”
噬金蚁后趴伏在他脚边,腹部贴着碎石,复眼里的金纹一圈圈转动。透着几分不安。它小心翼翼地挪近到最近的一块黑金矿石,张开嘴巴对准矿石猛地一口咬下。
“咔嚓一声!”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锋利的齿刃狠狠嵌进黑金表层,然而费劲全力,也只啃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碎屑落地,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砸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空旷的矿脉中显得格外清晰。
噬金蚁后瞬间僵在原地,原本微微抬起的触须唰地压低,贴向地面,整个姿态都透着一股做错事的惶恐,活像个在主人面前失手摔了饭碗的厨子。
虫祖的目光落在那点微不足道的矿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就是你吃矿的本事?”
蚁后感受到那股压力,腹腔里立刻挤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虫鸣,同时,一道断续的意念通过契约通道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畏缩:“主......主人......这黑金伴生岩,里面含着煞铁脉......坚硬无比......若是旧巢的蚁群一起上,啃穿十丈也得三个月......”
虫祖抬手按在矿壁上。
掌心下的黑金岩层冰凉刺骨,表层纹路密集交错,内部的灵气被铁煞之力死死压制,一丝也透不出来。
寻常修士要开矿,得先布下阵法泄去煞力,再用火炼化,最后派矿奴一点点凿开。耗时间,耗人命,耗灵石。
黑煞宗敢把这矿区当成自家私产,倚仗的就是这层敲不开的硬壳。
他眯起眼睛,心里盘算念头转的飞快:若按蚁后老法子啃食,等黑煞宗援兵赶到,自己只能带半支残群跑路。矿脉搬不走,留下就是便宜别人。要么现在吃干净,要么放弃口粮换地方挨饿。
虫祖屈指敲了敲矿壁,沉闷的响声在矿道里荡开。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拼尽全力最快啃上三个月,还是懒洋洋地按部就班啃上三年。”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话里的强硬却像矿壁上的黑金,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些旧有的快慢节奏,他全不认。
蚁后立刻伏得更低,几乎要把整个身子贴进地面的石缝里。
“主,幼蚁数量不够,旧群又多有伤残,若是硬啃,折损会很大。”
“折损多少?”虫祖追问,目光落在蚁后颤抖的触须上。
“旧群......要折损三成。”蚁后声音发颤,通过契约传来的意念满是畏惧。
虫祖转头,看向身后的矿道。
那里,先前吞掉尸骸和低阶修士的噬金蚁群正安静伏着。成千上万只金甲蚁虫躯密密麻麻铺满了石缝,触须都乖乖收拢着,腹部还在微微蠕动,显然还在消化刚吃下去的血肉和灵力。它们刚饱餐一顿,甲壳的颜色比出洞时深了许多,透着几分光泽,可要说能组建成铁甲军团大规模作战,还差去甚远。
“旧群不能死太多。”
蚁后的触须动了动,契约里传来的意念带着疑惑。
“主是舍不得这些虫?”
虫祖看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就这点家底,耗损太狠,于心不忍,也得不偿失。”
虫祖的声音不高,却让蚁后那微微晃动的触须猛地扬起。契约里传来一丝感触,似乎没料到从主子口中听到“于心不忍”这四个字。
它抬眼看向虫祖的侧脸,对方正望着矿脉深处,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几分温度的话,只是有感而发。
虫祖俯身,指尖抠下一块矿屑,送到它口器前。
“你们现在是我的第一批本钱。拿本钱硬砸矿壁,亏本买卖,蠢得离谱。”
蚁后吞下矿屑,腹部鼓动两下。
“主,难以破局,无计可施啊?”
虫祖没有马上回答。
他沿着矿脉裂口往深处走去。靴底踩过碎石,矿道两侧被虫群啃出浅坑,坑壁上留下密密齿痕。越往里,黑金色越沉,岩层越厚,连地底潮气都被浓烈的煞气挤得干巴巴的,吸进肺里,喉管发涩。
噬金蚁后拖着庞大腹部跟在后面。每爬三丈,腹部就擦掉一层石粉。它刚完成本命虫源契约,又把核心本源献给虫祖,体型缩小了一圈,但本源气息却被虫祖加固炼化。比之前更加稳定。
走到矿脉主根处,虫祖停下脚步。
这里像一根埋在山腹里的黑金巨骨,向四面延出七条支脉。矿脉内部有暗红煞纹游走,粗看杂乱,细看却全往一处汇聚。
虫祖抬手,掌心贴上那处汇聚点。
吞噬旋涡刚一转动,矿壁深处就传来沉闷的反冲之力。金煞不肯外流,反倒顺着掌纹钻来,刮得他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发热。
他收回手,掌心多了几道细白印子。
“有点意思。”
蚁后立刻发出尖鸣,旧群尾随向前涌动。
虫祖抬手止住。
“退。”
旧群齐齐后撤几米。
蚁后不解地抬头。
“主,矿脉伤主,当碎之。”
“你碎得动?”
蚁后口器开合,硬是没挤出半句话。
虫祖指尖抚过矿壁上暗红的纹路,那些蜿蜒的痕迹像极了潜伏的血脉,在岩层下暗涌。他眯起眼,将局势在心里反复推演:“这矿脉主根有自封的性子,就像揣着硬壳的刺猬,你越是用蛮力,它缩得越紧。”
身后的虫群窸窣作响,似在呼应他的判断。虫祖转头扫了一眼,语气沉稳:“黑煞宗那些人傻气,靠矿奴一点点凿,看着慢,却避开了主根的反弹,才没让整座山塌下来。咱们要是铺开来强啃,不等把矿脉吃透,山压下来,谁都别想活。”
他俯身贴近矿壁,感受着岩层下微弱的脉动,忽然有了主意:“得先把这层自封的硬壳泡软了。找些能化煞的菌丝来,顺着纹路铺下去,让它们先渗进去‘松土’。等主根的防备卸了,咱们再动嘴,速度至少能翻十倍。”
虫群瞬间躁动起来,却不是无序的冲撞,而是循着他的指令开始调度——负责探路的工虫已经衔来带着湿润水汽的菌丝,准备按他说的路径布网。蚁后看着这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对付这种有“脾气”的矿脉,蛮力从来不是上策,得用巧劲,像温水泡开一块顽石。
虫祖瞥了眼蚁群从犄角旮旯里寻来的菌丝,那些细丝正贴着矿脉缓慢蠕动,半天只啃出一层薄薄的粉末。
“就这?”他嗤笑一声,用指尖碾断一片菌丝,“这点力道,泡到猴年马月才能啃穿矿壳?”
他回头看噬金蚁后。
“你腹腔里还有多少本源金酸?”
蚁后心头一震,顿感不安,触须的摆动也停了下来。
他与虫祖的契约通道短暂断开。
虫祖盯着它,看着它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淡淡一笑:“怎么了?你害怕了?怎么变得这么可怜兮兮的?”
蚁后腹部贴地,虫鸣低了许多。
“我的本源金酸,可融金煞之气。用多了,我身体本源的金酸会一下子骤减,进而影响到三日产卵,让卵变得虚弱,腐化出的幼蚁成活率也会大幅减少。”
虫祖略有所思,嗤笑一声:“你在跟我谈条件?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拒绝我?”
蚁后的六足扣住地面,碎石被爪尖压成粉末。
“主人需要军备,蚁后需要巢穴。巢穴要是空了,卵就活不成了。”
这句意念清楚了许多。
虫祖看着它,没急着压制。
有本命虫源契约在,蚁后不会背叛。可不会背叛,不代表没有趋利。它是族群首领,天然要保产室,保幼卵。虫祖要资源垄断,蚁后要族群延续,两者方向一致,节奏不同。
要是强逼它把金酸吐干净,短期内蚁群确实能吃足矿石,可之后孵化幼蚁就会断档;要是放任它保守行事,等黑煞宗的援手一到,这矿脉就带不走了。
虫祖把掌心的细白印子递到它复眼前。
“看清楚。”
蚁后抬头。
“主人本体强悍,足以吞下它们。”
“我能吞,不代表你们能吞。黑煞宗不会给你三日养卵。地面还剩的人已经听见动静,再拖,来的就不是监工。”
上方岩层深处传来细碎震响。
有人在地表奔走,脚步隔着厚厚岩层被压成闷点。矿脉主根偶尔震一下,灰尘从石缝里落下,洒在蚁后的背甲上。
蚁后触须抖了两下。
“来多少?”
虫祖抬头听了片刻。
“不少。暂时没下洞。”
蚁后的虫鸣变尖。
“他们惧怕矿洞塌方。”
“正是。”虫祖指了指脚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越怕什么,我们偏要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就让这矿洞塌了,搅得他们措手不及,乱了方寸。
蚁后似乎没料到虫祖会说出这样的话,复眼里的金纹节奏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块巨石,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这步棋走得极险,可虫祖偏偏胆识过人,既看透了对方的软肋,又算准了自家的退路,临危不乱,处事果断、着实彰显大将风度,由不得心生敬佩。
虫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继续传向蚁后:“你吐出金酸,先把矿脉的主根软化。我会反哺给你三成精血,确保你的产室安然无恙。
这样一来,旧群的蚂蚁就不用去硬啃矿脉的外壳,只专心啃食软化后的矿肉就行。
所有从矿脉中汲取的能量,都要先经过你,供你孵化出更多工兵蚁——孵出来的工兵蚁,就能再去挖矿。”
蚁后的意念随即传来,带着一丝审慎的询问:“那主能分到几成?”
“七成矿脉本源归我,三成经过你,供你产卵之用。”虫祖回应道。
蚁后腹部猛地收缩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比例并不满意,她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不容忽略的坚持:“幼蚁刚出生时,需要足够的食物才行。”
“给它们吃通道边角料。主根归我。”
“工兵蚁数量不够,啃食速度太慢。”
“那就多生。”
蚁后沉默。
上方又传来几下敲击声,石粉簌簌落下。有金属器物插入岩层,正在探听地底空腔。
虫祖抬起头,右眼暗金齿轮转过半圈。
“他们在验洞。再过一炷香,阵旗会插下来。”
蚁后传回意念。带着一丝紧张:“阵旗一封矿,蚁群就全困死在这里了。
虫祖直视着它,语气冷硬:“所以别跟我计较那点金酸。矿脉归我,活路归你。你要是舍不得,我就带旧群走,留你在这儿守着这空壳子。
蚁后的腹部贴得更低了,意念里带着几分惧意:“主……好狠。”
虫祖淡淡道:“说错了,我是穷。”
这两个字落下,矿道里的虫群触须齐齐垂低。
蚁后终于张开腹部末端。
一枚拳头大的金色腺囊从甲缝间挤出,表面布满血金纹路。腺囊鼓胀三次,喷出黏稠金液,落在黑金主根上。
滋——
矿壁冒出白烟,暗红煞纹被金液裹住,像被剥了皮的筋络,弯曲,萎缩,再被融成流动的暗金浆液。
那声音钻进矿道,每一只旧蚁都抬起头,口器张合,食欲被彻底勾起。
虫祖没有看热闹。他抬手划开自己掌心,把体内刚凝出的金锐本源压成细线,送入蚁后背甲。
蚁后腹部猛涨一圈,原本萎下去的产室重新鼓起。
它发出高亢虫鸣。
旧群分成七股,顺着被金酸软化的支脉冲入矿层。它们不再啃硬壳,只钻进软化后的矿肉里,用口器把暗金浆液吞下,再把无用石渣排到通道两侧。
隆隆咀嚼声从地底蔓延开来。
矿道一寸寸扩宽。墙面被啃得平整发亮,足以照出虫影。原本连法器都难破的黑金岩层,在金酸和噬金口器配合下,成了可搬运的粮仓。
虫祖站在主根前,吞噬的旋涡顺着融开的矿髓不停转动,周身萦绕着专注的气息。
暗金浆液涌入掌心,经过万能吞噬体质过滤,铁煞被碾碎,金锐本源沉入骨骼。每吞一段矿髓,他的骨头就传出低沉鸣响,像深井里有铁链被拉动。
痛感顺着手臂爬到肩头。
他没松手。
这点痛值钱。
蚁后趴在一旁,产室鼓动得越来越快。每吞下三成矿浆,它腹部就亮起一片金纹。金纹连成环,环内鼓出圆润虫卵。
第一批卵落地时,只有米粒大小。
几次呼吸后,卵壳胀到黄豆大小,外层变硬,里面传出细密啃咬声。
咔。
第一枚卵裂开。
一只半透明的初生工兵蚁钻了出来,六足还软,口器却已经成形。它没有扑向蚁后,而是转身咬住自己的卵壳,三两下吞干净,甲壳随即染上浅金。
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成片虫卵裂开。
矿道地面铺满金色幼蚁。
它们没有旧群的凶性,却更适合挖掘。头部宽厚,口器短而密,腹部能储存矿浆。刚破卵便排队钻进支脉边缘,专挑软化后的薄层下口。
蚁后传来意念。
“初生工兵蚁,三万六千。”
虫祖看着矿道内金色潮水般扩散的幼蚁。
“继续。”
蚁后产室一缩,意念里多了刺痛。
“再产,伤我根基。”
虫祖把另一只手按上矿髓,吞入更多本源后,反手拍在它背甲上。
“伤了再补。别学人族修士捂着灵石过日子,穷酸得很。”
蚁后接纳了反哺,腹部再次鼓起。
“人族捂灵石?”
“捂得比命紧。死的时候还要把储物袋压在身下,生怕别人拿走。很有志气,也很方便摸尸。”
蚁后的虫鸣停顿了一下,契约里传出困惑。
“志气有个鸟用......能比活命重要?”
虫祖手上吞噬未停,淡淡回它。
“不能。以后见到这种傻缺修士,先吃储物袋。”
蚁后认真记下了。
第二批虫卵落地更快。
初生工兵蚁的数量越滚越多。它们沿着旧群啃出的主通道向四周铺开,钻进矿层细缝,咬开矿脉里的硬结,吞入腹中,再把矿浆运回蚁后身边。
虫祖很快看出差别。
旧群是战虫,啃得快,消耗也大。工兵蚁不擅攻杀,口器却能顺着矿石纹路下齿,同样一块黑金岩,旧群要咬七口,工兵蚁三口便能拆散。它们不靠蛮力,是把矿石内部的支撑啃断。
这就是他要的破局点。
硬壳防御再强,只要内部纹路被吃空,就成了摆设。
虫祖蹲下,捏起一块刚被工兵蚁啃过的矿石。外表还完整,指腹一压,内部塌成粉。
他看向忙碌的幼蚁。
“不错。以后破甲,不必只咬外壳。”
蚁后立刻接住这句。
“咬内纹。”
“记住。世上多数硬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
蚁后低鸣,向初生工兵蚁下达第一道军令。
工兵蚁的队列变了。
原本四散挖矿的幼蚁开始按五十只一组,前十只探纹,中三十只啃断支点,后十只搬运矿浆。通道不再乱开,而是围着主根挖出一圈又一圈环槽。
地底结构被悄无声息的改掉。
虫祖抬头看了眼上方。
头顶的震动声变的密集了。
地表有人在移动重物,石层里传来阵旗入土的钝响。每插入一根,矿道内的灵气流动就滞滞半分。对方没有贸然下洞,先封出口,再探空腔,手段稳定有章法,不像刚才那些执事拿自身本命灵元支撑阵法。
虫祖收回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合拢。
若等封矿阵落成,虫群能挖出去,也要耗掉刚孵出的工兵。得让地表先乱。他心里对来人已有了判断:这路人行事谨慎,对矿脉的地理结构也十分熟悉,看这架势,目标大概率是保住资源,而非救人。
若是等他们布完封矿阵,我再被动的带着蚁群,费尽周折破阵,到时候必定损兵折将,刚孵出的工兵蚁怕是也要损耗大半。
不能坐以待毙。
他抬眼看向远处岩壁的阴影,眼神一凝——得先让地表乱起来,乱中才能找到对方破绽。
他低头对蚁后道:“主根吃到几成?”
“六成半。”
“再吃半成,改挖上层承石。”
蚁后传回意念。
“上层塌,矿道埋。”
“埋的是他们的矿区。”
“主,我们也都在下面?”
虫祖看着它,语气平平。
“工兵蚁能开辟出新的通道吗?”
“能。”
“那你怕什么?”
蚁后的触须贴地,像被问住了。
虫祖抬脚踩碎一块空心矿壳。
“资源垄断哪是死死守着矿产不放?我们要做的,就是釜底抽薪——把里头的宝藏掏空,把根基毁掉,只留下个中看不中用的外壳给他们守着。”
这句话顺着契约砸进蚁后脑海。
蚁后不再讨价。它发出第三次尖啸。
数万工兵蚁同时转向,放弃边缘碎矿,朝上层承石钻去。它们沿着矿脉天生的细纹开孔,不碰承重点表层,只吃内部支脉。外面看着完整,里面已经被掏成蜂窝。
隆隆声开始变调。
先前是虫群咀嚼矿石的密响,现在多了岩层自身的呻吟。远处支洞接连塌落,气浪卷着石粉冲进主通道,又被旧群用身体挡住。
虫祖站在石粉中,长袍下摆被灰尘染成灰黑。
朝拜反哺闭环。彻底高速运转起来。
旧群吞矿,蚁后提纯,虫祖得本源;虫祖反哺蚁后,蚁后产工兵;工兵挖矿,又把更多矿浆送回产室。
单只工兵蚁弱得一脚能碾死,可数万只一起运转,矿脉流失速度快到肉眼都追不上。主根从粗壮黑金巨骨,变成布满孔洞的空壳,再到大片塌落成灰。
虫祖右眼的暗金齿轮转得更稳。
聚源境的本源池被填高一截,骨骼里的金纹从手臂爬向胸口。噬金蚁后的体型也重新膨胀,背甲裂痕修复,腹部产室挂满新卵。初生工兵蚁从三万六千,涨到五万,七万,直到蚁后传来的数字停在九万二千。
它产不动了。
虫祖看了它一眼。
蚁后趴在地上,六足嵌进碎石,腹部还在抽动。它没有开口求停,只把最后一批卵推到工兵队列旁。
虫祖把吞噬来的金锐本源分出一缕,压进它产室。
“够了。旧群护卫,工兵开道。”
蚁后艰难抬头。
“主,矿脉只剩下一成了。”
“留给他们吃残渣剩饭。”
“为何?”
虫祖抬头,听着地表越来越近的阵旗声。
“全吃干净,他们只会气急败坏追杀我们。留一成残矿,他们会先抢着稳固矿产资源。”
蚁后传回意念。
“人族会为了区区残矿争抢?”
“会。尤其是他们以为自己还能救回本钱的时候。”
他话刚落,上方传来一声闷裂。
第一块承石断了。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整座黑铁矿区的重量顺着被掏空的地底压下来。头顶岩层先鼓起,再裂开数百道黑漆漆的裂缝。石粉瀑布般洒落,砸在蚁群背甲上,发出密集脆响。
工兵蚁飞快汇成队列,朝虫祖脚下开出斜向下的新通道进发。旧群护在两侧,用金甲挡住滚落碎石。噬金蚁后缩小腹部,拖着伤损产室钻到虫祖身后。
虫祖没有急着走。
他抬手按在最后一段主根残矿上,把表层金煞吸掉,只留下一个外硬内空的矿壳。
这东西远看还值钱,近探会塌陷。
很好。
上面的人只要有贪念,第一脚就得踩空。
虫祖转身踏入工兵蚁开的新道。
身后,主矿道发出连续崩断声。地表的阵旗还没落稳,整片矿区便从中间陷了下去。风从裂口倒灌进地底,带来草木灰和人声,碎石裹着残破木架坠落,在黑暗里砸出一串沉响。
噬金蚁后钻进新通道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它的旧巢,被挖空了。
它的军团,成形了。
虫祖走在前方,脚下是工兵蚁铺出的金色通道。通道壁光滑,残留的矿浆被幼蚁舔得干干净净。每隔十丈,便有一小队工兵停下加固洞壁,再将多余碎石推入旧矿道,堵住追踪路线。
上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
那不是普通塌方。
有数十道强横修士气息穿透尘浪,顺着塌陷洞口急速坠落。阵旗碎片和矿棚残梁一起砸下,紧跟着,几道带着杀意的灵压锁住了地底新开的通道。
虫祖停步,抬头看向头顶裂开的黑暗。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