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
四合院那两扇残破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卷进院子,卷起满地散落的枯黄树叶与刺目的血腥气。
苏南星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霍渊舟一身笔挺军装,大掌随意地搭在腰间的配枪套上。
夫妻俩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上。
逆着初冬惨白的阳光,视线如刀,一寸寸刮过这犹如修罗场般的院落。
碎裂的青石板。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的壮汉。
五个胸口布满抓痕、倒在泥水里抽搐挣扎的流氓。
以及,踩在刀疤脸胸口的小定海,和拿着毒草怼在苏建业鼻尖上的小平波。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麻麻!粑粑!”
小平波听到开门声,立刻扔了手里的断肠藤残叶。
小丫头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粉色小棉袄上的灰尘。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蓄满了两包泪水,小嘴一瘪,迈着小短腿就朝门口扑了过去。
“呜呜呜…… 坏人!他们拿着大棍子要打平波!平波好怕怕呀!”
刚才还拿着剧毒草药逼供的小魔女,此刻扑进苏南星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定海也默默收回了踩在刀疤脸胸口的军靴。
他把两只沾着泥土和小流氓鼻血的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一副乖巧憨厚的好大儿模样。
苏建业跪在地上,看着这兄妹俩瞬间变脸的绝活,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南星!侄女!你可算回来了!”
苏建业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指着满地吐血的混混,恶人先告状地嘶吼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规矩!”
他扯着嗓门,唾沫星子横飞,试图掩盖心底那层疯狂滋长的恐惧。
“我们当长辈的,好心好意带着礼物来看这两个孩子。结果呢?这两个小家伙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打人!还用了不知道什么古怪法子,把我带来的人全给弄伤了!”
苏建业咬着黄黑的烂牙,捶胸顿足。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事儿要是传到京城圈子里,你苏南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们老苏家一个交代,拿出一半的家产赔偿……”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突兀地打断了苏建业的叫嚣。
小定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慢吞吞地走回了那个刀疤脸的身边。
他那双定制的小号陆战靴,状若无意地在刀疤脸的肋骨上轻轻一碾。
“啊 ——!!!”
刀疤脸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白一翻,大口大口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不好意思哦,脚滑。”
小定海偏过头,冲着苏建业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
苏建业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刀疤脸那诡异塌陷下去的胸腔上。
一阵刺骨的寒意,犹如毒蛇般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滴答,滴答。”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苏建业的裤管流了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滩骚臭的水渍。
他吓尿了。
这根本不是小孩子的力气!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幼童皮囊的野兽!
“怪、怪物……”
苏建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尿水里,双手抱着脑袋,冲着苏南星的方向疯狂磕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苏董!苏姑奶奶!饶命啊!”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长辈的尊严,什么巨额家产。此刻,他只想活命。
“不是我们想来的!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这哪是小孩啊,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啊!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旁边的苏建国也吓得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跟着一起捣蒜般磕头。
苏南星抱着怀里假哭的女儿。
她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黑色的呢子大衣下摆在寒风中微动。
她踩着高跟鞋,避开地上的血迹,一步步走到苏建业面前。
居高临下。
清泠的桃花眼底,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没有温度的冰霜。
“来看孩子?”
苏南星红唇微启,嗓音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讥诮。
皮靴鞋尖漫不经心地一挑。
角落里,一条用来绑人的粗麻绳和一个脏兮兮的麻袋,被踢到了苏建业的鼻尖前。
“带着麻袋和铁棍来看孩子。堂叔,你们这走亲戚的规矩,挺别致啊。”
苏建业看着那条麻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 那是……”
“闭嘴。”
苏南星懒得听他狡辩。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高高的院墙,看向门外。
“大熊。”
“到!”
一阵急促的军靴声响起。大熊带着一队安保护卫,犹如一群黑色猛虎,轰然冲入院内。
当大熊看清院子里的惨状时,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在心里为这群不长眼的流氓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非惹这俩小阎王。
“嫂子,怎么处理?” 大熊立正请示。
苏南星垂下眼眸,看着抖如筛糠的苏家两兄弟。
“全捆了。连同那辆面包车里的凶器,一并移交京城公安局。”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罪名,持械入室抢劫,企图绑架军方将领家属。交由司法部门依法审判,按律严惩。”
苏建业两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绑架军属!在这个年代,这罪名压下来,他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南星!你不能这么绝啊!我们可是你亲堂叔!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啊!” 苏建国绝望地嘶吼起来。
“苏家的血?”
苏南星冷笑一声。
“当年我爷爷被下放,你们为了霸占祖产,登报跟他断绝关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身上流着苏家的血?”
她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两团垃圾。
“大熊。通知公司的法务部和财务部。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两家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房产,全部被法院查封冻结。”
苏南星的声音,在四合院的寒风中,宣判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想拿我的钱?好。我让你们下半辈子,连买个窝窝头的钢镚都掏不出来。给我滚出京城,去天桥底下要饭。”
护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十几个流氓和苏家两兄弟,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四合院。哀嚎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霍渊舟走上前。
男人大掌一捞,将满手泥巴的小定海单臂抱了起来。
他没有责备,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军用手帕,粗鲁地给儿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动作太慢。”
霍渊舟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黑眸里却透着一丝严苛的赞许。
“那个两百斤的,下盘不稳,你直接扫他脚踝,一秒钟就能放倒。用过肩摔,白费力气。”
小定海受教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下次我换扫堂腿!”
苏南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父子俩,讨论起放倒对手,简直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自然。
就在一家四口准备进屋洗手换衣服时。
“嘎吱 ——”
四合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通体漆黑的高级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外的台阶下。
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庄严肃穆的光泽。车牌是专属制式号牌。
霍渊舟眼眸微压,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转变为极致的戒备与肃然。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迈步走下车。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保密公文包。
秘书走到台阶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理会院子里的狼藉,而是将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在苏南星的身上。
整理了一下衣领。
秘书微微低头,神色庄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达天听的威严。
“苏董。”
他伸出手,恭敬地拉开了红旗轿车的后座车门。
“国际医药博览会,还有一小时开幕。”
秘书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西方七十二个国家的医药代表团,以及各路财阀,已经全部入场。”
寒风卷起苏南星黑色呢子大衣的下摆。
她站在台阶上,桃花眼底的慵懒散尽,锋芒犹如出鞘的利刃。
“上面传来指示。”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请您,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