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风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吱——”
大厅里几千人捂住耳朵。耳膜发酸。
陆青云单手握着黑色麦克风。卡其色风衣的衣角在穿堂风里晃动。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加藤。
“一百万?”
陆青云吐出三个字。声音顺着音箱砸在展馆的每个角落。
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弹了弹。
灰白的烟末落在脚边的灰地毯上。
“那种宰客的买卖。只有你们合资厂干得出来。”
陆青云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全场。
几千个中国工人和记者。全憋着气。脖子伸得老长。
“桑塔纳现在卖十八万。”
陆青云伸出两根手指。“还要拿外汇券排队。”
他停顿了两秒。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青云神车。”
陆青云声音猛地一沉。“八万八。”
他指着身后那台黑得发亮的V8怪兽。
“不用外汇券。不要工业票。拿人民币直接开走。”
八万八。桑塔纳售价的一半。
加藤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双手在粗糙的地毯上乱抓。指甲劈了。渗出血丝。
“八万八买全铝V8双涡轮?”
他像个疯子一样吼叫。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
“假的!他在赔钱赚吆喝!”加藤抢过旁边翻译手里的喇叭。
唾沫星子喷在喇叭网上。
“这种定价连买发动机的铝材都不够!”
他指着那辆车。“车壳子绝对是用最劣质的废铁皮敲的!纸糊的车!”
加藤转过头。冲着台下的记者大喊。
“你们不要命了吗!开这种廉价的工业垃圾上路。”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只要一撞车。这车就会变成一个铁棺材!把里面的人全挤碎!”
台下的老百姓和记者愣住了。
刚被点燃的火热。被这盆带冰碴的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便宜没好货。这年代的老百姓被劣质假货坑怕了。
几百双眼睛带着怀疑。重新看向那辆黑色的跑车。
陆青云没反驳。
他随手把麦克风扔在车头的盖子上。
“当啷。”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赵铁柱。
“去外面。”陆青云声音冷硬。“找把砸墙的大锤来。”
赵铁柱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转身就往展馆外面跑。军靴踩在地毯上咚咚直响。
不到两分钟。
赵铁柱喘着粗气跑回来。
双手拖着一把十八磅的八角大铁锤。长木柄上缠着黑胶布。
铁锤头在地上拖出一道白印子。
“老板。”赵铁柱站定。胸膛起伏。
陆青云指着黑色的车门。
“砸。”
赵铁柱双手握住长木柄。
他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
双腿岔开。腰部肌肉猛地发力。西装背部瞬间绷紧。
十八磅的大铁锤在半空中抡圆了。带起一阵可怕的呼啸风声。
“呼——”
加藤吓得往后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展板上。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
大铁锤结结实实砸在驾驶室的车门正中央。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木柄传回来。
赵铁柱虎口一麻。双手直接被震开了。
大铁锤脱手飞出。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他甩着发麻的手腕。手心里渗出一层白毛汗。
全场几千人齐刷刷盯着那扇车门。
没有凹陷。没有变形。
甚至连一点漆皮都没掉。
黑色的车漆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白色的锤头印子。
陆青云走过去。
伸出大拇指。在那个白印子上用力一抹。
灰尘掉落。车门依旧光可鉴人。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这……这不可能!”
加藤双腿发软。顺着展板滑坐在地上。
他这辈子没见过拿大锤砸不动的车门。除非那是装甲车。
“特种防弹钢板冷压成型。”
陆青云摸出打火机。点燃雪茄。火星在白炽灯下闪烁。
“防爆级别。拿微冲扫射都留不下坑。”
他吐出一口青烟。看着瘫在地上的加藤。
“大锤力气小。”
陆青云转过头。“铁柱。去把外面的卡车开进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爆出狂热的光。他转身冲出大厅。
一分钟后。
“轰隆隆——”
一辆拉货的绿色解放大卡车。冒着浓烈的黑烟。
直接碾过展馆外面的玻璃大门台阶。开进了大厅。
排气管的柴油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展厅。呛得人直打喷嚏。
人群吓得四散逃开。空出一大片场地。
赵铁柱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探出头。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老板!撞哪!”
“侧门。b柱。”
陆青云手指夹着雪茄。指了指跑车最薄弱的车身侧面。
“四十码。踩到底。”
大厅里疯了。
“陆老板!那是八万八的新车啊!”一个老技术员急得直跺脚。
这年代一辆车金贵得像命。直接拿大卡车撞?
陆青云没动。
赵铁柱猛拉排挡杆。一脚油门踩死。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带着四吨重的车身惯性。直直地朝着黑色的青云神车撞了过去。
轮胎在红地毯上卷起一阵灰尘。
“砰——!!!”
两车相撞。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大厅的穹顶下来回激荡。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叫。
火花四溅。
解放卡车车头猛地往上一弹。
粗壮的保险杠直接被撞成了V字形。凹陷进去。
右侧的大灯玻璃碎了一地。防冻液顺着破裂的水箱漏出来。滴在地毯上冒着白气。
黑色的青云神车。被巨大的冲击力平推着。
轮胎在地上横向滑出半米。拉出四条黑色的焦痕。
停住了。
几千号人忘了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砰砰作响。
加藤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他双手按在青云车的车顶上。大口倒气。
死死盯着被卡车撞击的b柱和车门。
没有断裂。没有折叠变形。
坚硬的特种合金骨架。硬生生扛住了四吨卡车的致命冲撞。
连车窗玻璃都没碎一条裂纹。
“装……装甲车……”
加藤嗓音劈裂了。带着浓重的绝望。
他双膝一软。跪在漏着防冻液的泥水里。
水打湿了西裤。他根本没知觉。
大众和丰田的展台前。那些外资高管全吓傻了。
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香槟杯抖得叮当响。
质量碾压。价格腰斩。
这辆黑色的钢铁幽灵。直接宣告了合资车在国内暴利时代的彻底终结。
死寂过后。
整个展览中心的大厅。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嘶吼声。
“好!”
一个老厂长哭得老泪纵横。把手里的帽子狠狠砸在地上。
“咱们中国人造出了坦克一样的神车!”
“八万八!不用看洋鬼子的脸色了!”
几千个老百姓和记者。眼眶全红了。
压抑在心底几十年的民族憋屈。被这一撞。撞得粉碎。
爱国热情像倒进热油里的凉水。瞬间炸开。
人群像发疯的海啸。
直接挤爆了展台周围的红色警戒线。
脆弱的警戒柱被踩倒。
几千人朝着陆青云的方向狂涌过去。
陆青云手里的雪茄还亮着火星。
他连下台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汹涌的人潮堵在车头前。
“别挤!踩死人了!”赵铁柱从卡车上跳下来。挥舞着粗壮的胳膊赶人。
根本挡不住。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粗壮汉子。硬生生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满头大汗。皮夹克的扣子全崩飞了。
腋下死死夹着一个巨大的尿素编织袋。
汉子冲到陆青云面前。
双手抓住编织袋的底部。用力往地上一倒。
“哗啦!”
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十元面额大团结。带着浓烈的油墨味。砸在灰地毯上。
整整齐齐地垒成了一座小山。
汉子大口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爆开。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别废话了!”
他一脚踩在钱堆上。
“给我来十辆!”
“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