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慢慢散了。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海面翻滚。被早晨的冷风一点点撕碎。
空气里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混着防波堤上未干的绿苔气味。
陆青云停在深水港口的水泥栈桥边。
卡其色风衣的下摆被海风吹得往后贴。裹住双腿。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意念在系统面板上飞速划过。
毛熊国在这个年代正处在解体前夕。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底下的寡头连核潜艇都敢拆了卖废铁。
陆青云利用系统的高级权限。伪造了一整套离岸军工企业的采购手续。顺理成章地钻了这个天大的空子。
加上系统空间里的“魔改”加持。
三团庞大的黑影。随着海雾的散去。渐渐显露出锋利的轮廓。
水流拍打着水泥桩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雷战站在陆青云身侧。
他原本正摸着胸前的防弹插板。抬头看了一眼海面。
双手猛地僵住。
下巴直接磕在了战术背心的硬质领口上。牙齿咬到了舌尖。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忘了吐。
眼前。停着三艘庞然大物。
长达百米的流线型舰身。高耸的舰岛。
通体刷着雪白的民用船漆。
船舷两侧。用蓝色的油漆喷着六个大字:“青云远洋渔业”。
看起来干干净净。像三艘刚出厂的大型远洋捕捞船。
但雷战是特种兵出身。
他死死盯着那三艘船。呼吸越来越重。肺管子呼哧作响。
“老板。”雷战咽下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嗓子发哑。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白船的舰艏。
“这船头的破浪倾角。这吃水深度。”
雷战双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在水洼里。
“这他娘的是捕鱼船?”
渔船为了装货,船体都是宽大滚圆的。
这三艘船。舰身修长。像三把切开海水的尖刀。
这分明是军用护卫舰的底子!
陆青云没答话。
他迈开长腿。走上搭在船舷边的木制跳板。
皮鞋踩在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雷战赶紧跟上去。脚步急促。
两人登上甲板。
甲板上铺着防滑的绿色胶皮。四周焊着挂渔网的铁架子。
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个塑料鱼筐。闻着有一股新鲜的油漆味。
雷战四下打量。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蹲下身。曲起手指,在甲板的钢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铛!铛!”
声音闷实。没有一点空腔的回音。
“特种装甲钢。”雷战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甲板厚度。连重机枪扫上去都只能留个白印子。”
他摸着下巴上的刀疤。四下寻找。
“老板。船是好船。铁骨头。”
雷战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可咱们出海护航。光靠撞不行啊。”
他指着空荡荡的甲板。
“防海盗。得有火力。这船上连个架机枪的射击孔都没有。”
陆青云走到舰艏的宽阔甲板上。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排着几个红色的塑料按键。
陆青云大拇指按下最上面的一个键。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空旷的甲板上响起。
紧接着。
雷战脚下的钢板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液压轰鸣。
“嗡——”
他吓了一跳。猛地往后跳开两步。
面前那块看似平整的绿色甲板。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两块厚重的钢板向两侧平滑移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坑。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着机械润滑脂的味道。猛地喷涌而出。
一尊银灰色的钢铁怪兽。顺着液压升降机。缓缓升上甲板。
多管旋转机炮。粗壮的炮管紧紧捆绑在一起。
底座是复杂的雷达伺服系统。炮口透着森冷的死气。
雷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甲板上。
膝盖磕在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冰冷的炮管。脸颊贴着钢铁。浑身剧烈发抖。
“1130近防炮?”
雷战嗓音劈裂了。带着狂热的哭腔。
“一分钟一万发子弹的金属风暴!这玩意儿能把海盗的快艇直接撕成碎铁片!”
陆青云没停手。
大拇指继续按下第二个键。
舰岛后方。那个伪装成大型水塔的白色圆筒。
外壳像橘子皮一样向四周剥落。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相控阵雷达面板。
“水塔”下方。两排原本用来挂渔网的铁架子猛地翻转。
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重型反舰导弹发射管。
墨绿色的发射管塞着防水盖。杀气腾腾。
雷战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船的重火力。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了。
这哪里是护航。这开出去能直接灭了一个小型国家的非正规军。
“老……老板。”
雷战仰着头。看着站在火炮旁边的陆青云。
“这武器……海关查下来。咱们全得掉脑袋。”
陆青云把遥控器揣回兜里。
掏出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
“毛熊国马上就要散摊子了。寡头们穷得连核弹都敢按斤卖。”
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烟雾被海风吹散。
“几份离岸军工企业的报废手续。花不了几张美钞。”
陆青云走到船舷边。看着深灰色的海水。
“只要出了公海。把渔网架子一收。”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船舷的栏杆。
“这就是三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雷战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膛上。防弹插板发出砰的闷响。
“老板放心!有这三艘船!公海上没人敢动咱们青云的一块货!”
他转身就往船舱里跑。急着去摸那些现代化的雷达控制台。
脚步声咚咚远去。
陆青云靠在栏杆上。抽着雪茄。
海外的武装力量成型了。海陆并进。
商业帝国最坚硬的外壳。已经彻底焊死。
这盘大棋。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外推了。
“老板!”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码头防波堤上传来。
声音因为焦急。直接变了调。
陆青云转过头。
沈明正顺着水泥栈桥往船这边狂奔。
他跑得太快。脚下的黑皮鞋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猛地一滑。
左脚的鞋子直接甩飞了出去。掉进海里。砸出一朵水花。
沈明没停下。
光着一只穿着灰袜子的脚。踩在满是粗糙石子的地面上。
一路狂奔。袜底渗出了红色的血迹。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电话外壳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接完一长串的紧急通话。
沈明冲上木跳板。木板被他踩得剧烈上下晃动。
他扑倒在甲板上。双手撑着绿色的防滑胶皮。
大口倒着气。肺里像拉着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出事了!”
沈明咽下一大口带血丝的唾沫。嗓子干哑。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熬得通红。
“内陆大本营被端了!”
陆青云拿下嘴里的雪茄。眉头皱起。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说清楚。”
“北方的煤炭专线。”
沈明双手抓着发烫的卫星电话。指节泛白。
“唐婉刚从总行打来的加急电话。”
他浑身哆嗦。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咱们运回内地的三列绿皮火车。满载的煤和电子产品。”
沈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皮肉直抽搐。
“在半路上的盘山道。被当地的车匪路霸给劫了!”
他一巴掌拍在甲板上。
“铁路被挖断了!三列火车脱轨翻在沟里!”
沈明仰着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押车的七十多个兄弟。全被扣了!”
陆青云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停住。
灰白的烟灰掉落。砸在甲板上。
海风吹过。卷起他风衣的下摆。
他看着沈明满是血污的脚底。
陆青云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温度的眼底。
爆出浓烈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