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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之后的第二天,《演员的诞生》的评分和评论开始在各大平台上发酵。

最先发出评价的是影评人。

这些人常年混迹在各种首映场和点映场里,看电影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写评论的速度更快。

“钟信诚这次放弃了以往那种冷硬的讽刺,把镜头对准了小人物的温柔,他以前的电影像一把刀,这次像一只手,刀是好的,手也是好的,但我不确定这只手是不是我熟悉的那个钟信诚。”

“从技术层面来说,这部片子依然是他一贯的水准,镜头调度、节奏把控、演员调教,都是顶级,但问题在于,他这次太温和了。他把那些本来可以更锋利的地方全都磨圆了,把那些本来可以更残酷的结局全都柔化了,这不是钟信诚。”

“我不喜欢,钟信诚拍了一辈子小人物,以前他拍的是‘他们很惨,但他们还在活’,这次他拍的是‘他们很惨,但有人陪他们活’,这句话的区别听起来很小,但对于钟信诚来说,这个区别太大了。”

那些差评来自几个老派的电影人,他们习惯了钟信诚以前那种冷眼旁观的视角,习惯了他电影里那种笑完之后会让人沉默很久的东西。

这次他在电影里加了一些温度,让他们觉得不像他了。

但观众不这么想。

几个平台的短评区在首映结束后的两天内被填得满满当当。

评分从最初的八点几分开始往上走,最后稳定在一个比钟信诚所有前作都要高的数字上。

评论区里最常出现的词是“温柔”和“没想到”。

“我没想到钟信诚会拍出这样一部电影,他以前的电影我看完之后需要缓好久,这次我看完之后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这个区别对我来说很大。”

“那个阿莲最后坐在椅子旁边的独白,我直接哭了,她说的那句‘他是个好人’,我脑子里翻出来的是我身边每一个对我好过的人。”

“我以前觉得钟信诚的电影太冷幽默了,这次终于不冷了,我不管老派影评人怎么说,我喜欢这个钟信诚。”

“周峻演的江远让我想起我刚来魔都的时候,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去剧组跑龙套,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演上一个有台词的角色,他那个疲惫感太真实了。”

“楚云的曼莉是我见过她最好的表演。她以前演的那些高冷女神我都没什么感觉,但这次她演出了一个在泥里打过滚、还想好好活的人。”

关于演员的讨论比电影本身更热闹。

李欣蕊的名字第一次不是因为绯闻、不是因为综艺、不是因为感情状态出现在热搜上。

这次跟她一起挂在热搜上的词条是“李欣蕊演技”。

点进去,前排全是首映之后的观众评论。

“那个阿莲的演员,我之前只在她那个综艺里看过她,以为就是个挺会做饭的艺人,结果看完这部电影我整个人愣住了,她最后那场独白戏,声音轻到我得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她演的那个陪酒女,不是那种刻板的风尘感,也没有刻意卖惨,她就是站在那儿,认认真真地学演戏,认认真真地活着,这种演员在现在的市场上太少了。”

“我特意去翻了她的履历,她演了好几年话剧,难怪基本功这么扎实,话剧演员转大银幕能转得这么自然的,她是头一个。”

“她在大银幕上太好看了,她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的长相,但你看久了会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几天路演继续在跑。

每到一座城市,钟信诚都会在提问环节被问到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电影里的那些小人物细节处理得比以前更细腻了。

一开始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个本子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

后来在第三站路演的时候,有个记者问得更具体了:“钟导,很多观众看完电影之后说,这次你对角色的处理比以前温柔了很多,尤其是阿莲这个角色,她身上有很多细节,比如她第一次去夜总会的时候手指攥着裙摆,比如她最后坐在椅子旁边说台词时声音很轻,这些细节是剧本里本来就有的,还是后来加的?”

钟信诚接过话筒,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欣蕊,然后转回来看着台下。

“有些是我写的,有些不是。”他说,“阿莲这个角色身上大部分的细节,是欣蕊自己写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那个记者追问:“那她是参与了编剧工作吗?”

“她没有正式加入我的编剧组,但她在剧本打磨上提供了很大的帮助。”钟信诚顿了一下,“有些角色我心里有数,但写不出来,她知道该怎么写,她不是编剧出身,但她对人物的理解比这个行业里大多数编剧都要深,阿莲那些小动作,攥裙摆、声音轻、在门口停下来不回头,都是她加的,我看了之后觉得比我原来写的好。”

记者又转向李欣蕊:“欣蕊,钟导说你加了很多细节,你是怎么想到那些的?”

李欣蕊接过话筒,低头想了一下:“我演过话剧,演话剧的时候导演会让我们写人物小传,把角色的前史、性格、习惯都写出来,后来拍钟导的戏,我也写了,写了很多,他看了之后觉得可以,就让我加到剧本里了。”

“那以后会考虑往编剧方向发展吗?”

“看机会吧,我还是更喜欢演戏。”

那天路演结束之后,主创团队没有立刻散场。

楚云从后台出来的时候看到钟信诚和李欣蕊站在走廊里,她走过去,看了看两个人,然后开口了:“我今天好不容易不用赶飞机,你们两个谁请我吃顿饭?”

钟信诚看了她一眼:“你想吃什么?”

“我无所谓,你问欣蕊。”

钟信诚转向李欣蕊:“你饿吗?”

李欣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云。

她今天确实有点饿,路演跑了一整天,中午就吃了个三明治。

她本来想直接回酒店煮碗面就算了,但楚云站在那儿看着她,那个表情明显不打算让她回去。

“还行。”她说。

“还行就是饿。”楚云替她翻译,“你就说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李欣蕊,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李欣蕊看了楚云一眼,叹了口气:“那就附近随便吃点吧,别跑太远。”

钟信诚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他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走吧,附近有一家我认识的,这个点还能做。”

三个人从影厅侧门出去。

外面已经很安静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阿东的车停在路边,钟信诚拉开后座的门,楚云先上了车,李欣蕊跟在她后面,钟信诚最后一个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着,李欣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灯。

楚云坐在她旁边,胳膊肘撑在扶手上,偏头看着钟信诚。

“钟导。”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那些细节是欣蕊写的,你知不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写?”

“怎么写?”

“明天热搜上又该挂着你们俩的名字了。”

“挂着就挂着。”

楚云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李欣蕊:“你听到了吗?他一点都不在乎。”

李欣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但她的耳朵尖开始变红了。

楚云看着她那个样子,更来劲了,又把头转向钟信诚:“钟导,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什么‘她对人物的理解比大多数编剧都要深’,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夸人,你以前在片场连句‘过了’都懒得说,今天是有人让你话变多了?”

“你今天话也很多。”钟信诚回了一句,语气很平。

“我平时话就多。”

“平时也没见你问这么多。”

楚云笑了一声,靠着椅背,偏头看着李欣蕊。

李欣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楚云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完了,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你,你知不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写?”

“怎么写?”

“你明天看热搜就知道了。”

“我不想看。”

“你不想看也得看。”楚云靠回自己的位置上,“钟导,你那个朋友圈,就是发蛋炒饭那条,下面有人问你是不是家里有人了,你还没回答呢。”

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

楚云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替谁问一个该问的问题。

钟信诚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在前面那排座椅的靠背上:“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她愿意的时候。”

楚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继续追问。

她偏头看了李欣蕊一眼,李欣蕊的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整个人靠着车门,像是想把自己缩进那个角落里。

楚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不逗你了。”

车停在一家小馆子门口。

这家店开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看着很干净。

老板跟钟信诚认识,把他们带到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钟信诚把菜单递给李欣蕊,她翻了两页,点了两个菜,楚云加了一个,钟信诚又补了两个。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还给老板,靠着椅背看着对面的李欣蕊。

“你今天那场戏在银幕上真的很好看。”他说。

“你在台上就说过了。”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楚云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着那些没什么实际内容的话。

她放下茶杯,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收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她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钟导,我问你个正经的。”

“你说。”

“你是认真的吗?”

钟信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茶杯边沿上,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什么时候在正经事上不认真?”

“那我就放心了。”楚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你这个人吧,以前我觉得挺难搞的,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搞,但你要是敢对欣蕊不好,我可是站她那边的。”

“我知道。”

李欣蕊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低头把碗筷摆好,又拿纸巾擦了擦桌面,做那些事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在动。

楚云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钟信诚说:“你看她,每次都这样,别人说她的事她就假装很忙。”

“我没有。”李欣蕊抬起头来。

“你有。”

“我就是摆个碗筷。”

“你摆了三遍了。”

李欣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副碗筷,确实已经摆得很整齐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不说话了。钟信诚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菜端上来之后三个人吃了一会儿。

楚云一边吃一边继续聊电影的事,她说她今天看到一个观众的评论,说曼莉那个角色最后没有跟江远在一起,是这部电影最对的地方。

李欣蕊说她也看到了那条评论。

钟信诚听着她们说话,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吃东西。

楚云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看着钟信诚:“钟导,我有个建议。”

“你说。”

“你以后要是再拍戏,多给欣蕊写点戏,她今天在银幕上那个状态,比她在电视剧里好看多了。”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那你下次找她的时候,片酬给高点。”

“楚云。”李欣蕊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这是在帮你谈条件。”

“我不需要你帮我谈条件。”

“你不需要我需要。”楚云把她的手拨开,继续看着钟信诚,“你听到了,她脸皮薄。”

钟信诚点了点头:“我听到了。”

吃完饭之后,楚云先走了。

司机在巷子口等着她,她走之前拍了拍李欣蕊的肩膀,又看了钟信诚一眼,什么都没说。

李欣蕊站在巷子口,看着楚云的车驶出路口,然后转身看着钟信诚。

“我送你回去。”他说。

“你晚上还有事吗?”

“没了。”

“那你送我吧。”

阿东把车开过来,两个人上了车。

这一次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欣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灯。

钟信诚坐在她旁边,没有开口说话,但他的手搭在中间的扶手上,离她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李欣蕊开口了,声音不大。

“哪些?”

“就是那些。”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

“为什么?”

“我会不好意思。”

钟信诚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下:“好,我以后当着别人的面少说,但私下还是可以说。”

李欣蕊没有接话,她把脸偏向窗外。

车子驶过一段安静的路段时,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热搜榜。

那几个词条还在,其中“李欣蕊演技”那个词条底下多了一条新的高赞评论:“她终于因为演技上热搜了,从话剧到电影,从十八线到被人记住,她走了好几年,这条路她走得不容易,但她走得踏实。”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钟信诚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开口打扰她。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窗,落在两个人中间那片安静的空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