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舟科技就是吴天恒现在任职的公司，决定保吴天恒了。
那个决定不是一拍脑袋做出来的，是高层在会议室里吵了三个小时的结果。
参与讨论的核心成员一共六个人，加上法务和公关负责人，围着那张长桌坐了将近十个人。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关键词——“融资节点”“估值影响”“投资人预期”“技术壁垒”“替代成本”。
每个词下面都有箭头和问号，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问号像一团团打了结的线头，没有人能一次性全部解开。
“他那个项目现在是谁在盯？”有人问了一句。
“他自己，从架构到核心算法都是他搭的。”
“没有备选？”
“备选有，但接上至少要三个月，关键是他走了之后项目进度断裂，下一轮融资的尽调报告里怎么写？”
长桌对面有人靠在椅背上：“那你说怎么办？保他？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的吗？他上热搜的时候带的词条是‘吴天恒 渣男’，我们公司在热搜上跟着挂了三天。投资方那边已经在问这件事了。”
“所以呢？把他开了，投资方就不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敲了敲桌面，最后坐在长桌首席的那个副总开口了：“那就保。起码不要让影响继续扩大，先把舆论压下来，等融资过了再做其他安排。法务拟一份内部声明，说得客气一点，说他因个人原因暂时休假，私事与公司无关。公关那边联系一下外部团队，把热搜往下压一压。”
当天下午，新舟科技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措辞客气但态度含糊，大致意思是“吴天恒系我司核心技术骨干，此次事件系其个人私生活范畴，与公司业务无关，公司已批准其休假申请，相信他会妥善处理个人事务”。
声明发出去之后，水军也跟着下场了，第一批评论很快就覆盖了原帖的评论区，话术是统一的——有说“人家私事关公司什么事”的，有说“技术好就行私生活怎么样无所谓”的，有说“这件事女方也不一定没问题吧”的。
那些评论带着差不多的语气和差不多的措辞灌进评论区，把那条声明底下的风向往回收了一下。
王成海是在当天晚上看到那条声明的，当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声明还挂着新舟科技的官方认证蓝V。
王成海盯着那条声明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拿起手机给公关团队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语气不慌不忙的：“看到新舟发的东西没有？”对方说“看到了”，他说“那就再锤一下，不用急，一步步来，他们洗一次我们锤一次。”
乐天娱乐的公关团队当晚就发了第二组材料，把吴天恒和苏念在公司互动过密的证据整理了一下发了出去，配图是几张不同日期的合影、聊天记录截图和匿名同事的证言。
那组材料发出去之后新舟科技那条声明的评论区很快又变了一个方向，原本水军控住的评论被新的涌进来的声音压了下去，一版新的评论在原有的水军评论下面盖了一层，方向跟之前完全是反的。
有人在那条声明下面回复“个人私事与公司无关？那公司员工在办公室跟同事搞暧昧算不算私事？跟项目进度有没有关系？”点赞量一路往上涨，很快冲到了前排。
新舟科技的公关看到乐天又发了新的东西，当即决定调整策略——既然正面洗不动，那就换一个方向，开始攻击乐天旗下的艺人。
当晚有几个营销号同时发了类似的帖子，内容指向乐天旗下几位艺人，有说张霖辉“拍戏经常迟到”的，有说楚云“在剧组耍大牌”的，有说许念“靠关系上位”的，几条帖子配合着一批刚下场的水军同步扩散，方向统一——“你们乐天的人也没什么干净的，别光盯着吴天恒一个骂”。
王成海看到那些黑料的时候正在跟公司的公关团队开线上会。
他听完助理转述的那些帖子内容，表情没有怎么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那些料真不真？”
“张霖辉那个是真迟到过，但那会儿他那几天连轴转，只迟到了一次。楚云那个耍大牌也是有一次她不舒服提前走了，被人添油加醋说的。”
“别的呢？”
“别的基本都是编的。”
王成海点了一下头：“那就行了。”他拿起手机划了一下那条黑料的帖子，看了几眼之后放下来了，“不用去跟他们争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也不用发辟谣声明。你去把咱们公司艺人的宣传照找几张好看的，高高兴兴的发到新舟科技那条声明底下就行。”
助理愣了一下：“王总你说的是真心的还是……”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第二天，新舟科技那条声明的评论区底下多了一批画风完全不一样的留言。
乐天那边的账号没有发任何文字澄清，没有发任何攻击性的回击，只发了一系列艺人的宣传照——张霖辉穿着白衬衫坐在落地窗前的照片、楚云穿着黑色礼服侧身回眸的照片、歌手吴琳琳扎着丸子头抱着猫的照片、爱豆组合站在阳光下面笑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李欣蕊话剧的定妆照，穿着民国旗袍低头看茶杯。
每一条留言都只有一张照片，什么文字都没有配，但出现在那条声明的评论区里，效果比任何反驳都管用。
【乐天这波操作我是真的服了，别人骂你你就发美照，这是什么四两拨千斤啊。】
【王成海是不是想表达“你们随便骂，反正我的人长得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笑死了，新舟科技那边想黑他们艺人，乐天转头就把自家艺人的美照发到对方评论区了，这波攻击可以说是完全免疫了。】
【而且发的图是真的好看，每一张都能当壁纸的水平。】
【王成海这人是真的稳得住，换别的公司早就发律师函了，他就是发照片，一张接一张。】
【我觉得最绝的是李欣蕊那张民国旗袍照，发在新舟那条声明底下，意思是不是“我的人比你们的那个好多了”？】
【你别说，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意思。】
【王成海这人平时看着凶巴巴的，但关键时刻是真的清醒。他知道新舟那些黑料站不住脚，压根不接招，直接换赛道，发美照让你无话可说。】
新舟科技的公关团队看到评论区变成那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们准备好的黑料打过去之后对面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急着辟谣或者发声明反驳，而是轻飘飘地丢了十几张照片过来。
那些照片发在评论区里，没有配任何文字，像是一种懒洋洋的、懒得跟你吵的态度。
那一轮舆论战就这么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收场了。
王成海没有再看那条新舟的声明，把手机放到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睛。
对于他来说，这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