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局这边刚把神墟裂隙的异常活跃给按住，另一头，苍烨就拍着桌子喊大家过去。他指着屏幕上那片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暗网数据流，脸色难看得要命。
“出大事了，”他声音发干，“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在暗网深处搞了个加密频道，名字就叫‘新戏神教’！”
自打夜魇那最后一缕残魂像泥鳅一样钻进暗网，它可没闲着。它不单是重新收拢了像罗炎那样死心塌地的旧部下，更麻烦的是，它开始用一套扭曲、邪门的“戏曲”符号和极具煽动性的话术，像撒网一样，在暗网的阴暗角落里疯狂吸引信徒。
这个“新戏神教”的扩张速度快得吓人。他们搞起了加密直播，内容可不是普通的唱歌跳舞。直播画面里，全是些形象扭曲、动作怪异的所谓“戏曲角色”，它们唱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戏文，而是充满了怨恨、愤怒和绝望的调子，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最阴暗的角落里钻。
更要命的是，这套玩法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循环：每一个不明真相的用户点击进去，每一条被煽动起来的负面评论，都会在一种诡异的力量作用下，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污染数据”，然后像小溪汇入大河一样，源源不断地加强着夜魇那本应虚弱不堪的意识。
“妈的，这玩意儿简直像个数字癌细胞，在自我复制，自我喂养！”
苍烨骂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都快敲出火星了。他试图追踪，却发现困难重重。
“这个频道的加密等级是我见过最高的，用的还是‘动态Ip跳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锁定不了真实服务器。更绝的是，他们是‘信徒邀请制’，没有内部人给你发那个该死的邀请码，外人连门都摸不着！”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看向围过来的众人：“常规的技术手段，什么强行破解、追踪Ip，基本都废了。现在只有一个笨办法，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得派个人，伪装成被吸引的‘潜在信徒’，混进去！拿到他们的邀请码，潜入那个加密频道，从内部获取他们的核心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部分：“技术上，我可以伪造一个身份，一个‘负面情绪浓度’高到足以引起他们注意的信徒背景。但是……”
他环视一圈：“需要有人亲自进入他们的虚拟直播场景。那里面充斥着高浓度的污染数据，对人的意识冲击非常大，相当于精神上不穿防护服走进辐射区。”
“我去。”
几乎在苍烨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昭然就开口了，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着大家投来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优势：“我融合过万戏之力，对这类污染数据的侵蚀，天生就有一定的抵抗力。而且，我懂戏，真正的戏。这能让我更容易理解他们那套扭曲的理论，也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不至于进去没多久就露馅。”
苏清欢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昭然，污染数据对意识的侵蚀是持续性的，它会不断放大你内心的负面念头。我会用我的能力，尽量为你构筑一道‘意识屏障’，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你一定……一定要守住本心，绝对不能在里面被那些情绪操控了。”
计划就此定下。苍烨立刻动手，在暗网的淤泥里精心伪造了一个身份——一个因为生活接连遭受打击，对社会、对他人充满怨恨的年轻“戏迷”，并且巧妙地让这个身份的信息，“恰好”地被“新戏神教”的招募系统捕捉到。
没过多久，一个加密的邀请码，如同通往地狱的门票，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了这个伪造身份的暗网账户里。
准备工作就绪，陆昭然在观测局特制的意识连接椅上躺下。随着连接启动，他的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虚拟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直冒寒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色调灰暗的虚拟剧场，风格诡异，像是传统戏台和赛博朋克元素的扭曲结合体。剧场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或者说，是无数个戴着各式各样、但同样显得怪诞恐怖的戏曲面具的虚拟形象（avatar）。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沉默无声，却散发着一种狂热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舞台的中央，没有实体，只有一道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虚影。那正是夜魇残余意识的显化。它用一种沙哑、仿佛能钻进人骨髓里的声音，正在进行着它的“布道”。
“戏？你们以为戏曲是什么？是共鸣？是教化？狗屁！”黑色虚影挥舞着无形的触手，声音充满了蛊惑，“戏曲真正的本质，是毁灭！是宣泄！是把这个肮脏不公的世界，用我们的愤怒，烧成灰烬！”
“看看你们在现实里遭受的一切！不公平的待遇，亲近之人的背叛，努力得不到回报的绝望……这些痛苦都是真实的！凭什么要我们忍耐？凭什么要我们宽容？愤怒吧！怨恨吧！把这些最真实、最强大的情绪，统统奉献出来！”
它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虚拟剧场：“你们的负面情绪，将是点燃神火的柴薪！我们将一起，复活伟大的‘观众之神’！届时，所有维度的命运，都将由我们来书写！由我们来掌控！”
“嗷——！”
台下的面具信徒们瞬间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和呐喊。虚拟剧场的空中，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过，上面写满了“毁灭！”“复仇！”“杀光他们！”等极端字眼。
而每一条这样的弹幕，都在发出的瞬间，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丝线，如同归巢的毒蛇，钻入舞台中央那道黑色虚影之中，让它显得又凝实了一分。
陆昭然强忍着内心翻涌的不适和一股想要砸碎什么东西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他按照苍烨事先设计好的“人设”，在弹幕输入框里，敲下了一条充满怨毒和偏激的评论，发送了出去。
这一招果然引起了注意。没过几秒，一个Id名为“教使”、头像是个狰狞鬼面的avatar主动私聊了他。
“兄弟，你的怨气……很纯粹，很强大。”教使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冰冷电子化，“看来你也是被这肮脏世界伤害至深的人。你，是否愿意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奉献你的一份力量？”
陆昭然立刻模仿着那些狂热信徒的语气，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回应，表示自己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很好。”教使似乎很满意，“那么，欢迎你，来到真正的核心。”
下一秒，陆昭然的虚拟视角切换，他被拉入了一个更小、但加密等级显然更高的虚拟房间。房间里已经有几个avatar在了，他们的面具更加精致，身上的“装饰”也透着一种核心成员的意味。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滚动着数据的虚拟控制台。
当陆昭然看清控制台上显示的内容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中剧震。
屏幕上，分门别类地罗列着全球各地主要戏曲院团的演出数据！从京剧的《霸王别姬》、《锁麟囊》，到昆曲的《牡丹亭》、《长生殿》，再到地方戏的各种经典剧目……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剧种和代表作，其近期的演出视频录像、网络播放数据、甚至是观众的实时评论和情绪分析，都被事无巨细地收集、整理在这里。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核心信徒，指着屏幕，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看到了吗？这些古老的戏曲数据里，蕴含着人类最纯粹、也最强大的‘情感能量’。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在里面了！”
他转向陆昭然（的虚拟形象），用一种近乎传销的口吻说道：“夜魇大人已经揭示了终极的奥秘！只要将这些纯净的‘情感能量’，与我们掌握的‘污染数据’完美融合，就能产生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这将是唤醒沉睡的、真正的至高存在——‘观众之神’的关键！”
“那位存在，才是跨维度直播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比那个已经玩完的‘流量之神’，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一旦祂苏醒，哼哼……”
陆昭然听得心底发凉。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夜魇的图谋，远不止是煽动情绪、收集能量那么简单。它是想玩一票大的，通过绑架人类共有的戏曲文化情感，结合最极端的负面情绪，创造一个更恐怖、更难以对付的怪物！
不能再等了。他趁着那几个核心信徒还在高谈阔论，悄悄激活了苍烨提前植入他意识连接程序里的“数据窃取插件”。一股微弱的数据流，开始悄无声息地将控制台里关于“观众之神复活计划”的文档、那些窃取来的演出数据备份，逆向传输回观测局。
进度条在陆昭然的视野角落默默跳动着，10%... 50%... 80%...
就在传输即将完成，达到95%的一刹那！
整个加密房间猛地一震！那道原本在外部剧场的黑色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中央，夜魇那令人不适的意识体，直接降临了！
它那没有具体五官的“面部”，似乎瞬间就“锁定”了陆昭然的avatar。
“你……”夜魇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像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你的情绪……不对劲。表面很激烈，但内里……太‘刻意’了。不像那些发自灵魂深处绝望的信徒……”
被发现了？！
陆昭然心中警铃大作，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立刻进入表演状态，模仿着那些狂热信徒被质疑时的反应，用一种受到巨大侮辱的、愤怒到极点的语气，在通讯频道里吼道：“你凭什么怀疑我？！我受过的苦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期待观众之神的降临！我恨不得现在就毁掉这个恶心的世界！”
“是吗？”
夜魇冷冷一笑，那黑色的虚影中，猛地探出几条如同实质的、由纯粹恶意凝聚成的黑色触手，闪电般刺向陆昭然的avatar！
“那就让我亲自看看……你的‘真心’，到底藏了什么！”
那触手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侵蚀一切生灵心智的恐怖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光芒，骤然从陆昭然的avatar内部迸发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是苏清欢预留的“情绪引导能量”被激发了！黑色触手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却没能立刻突破。
“暴露了！昭然，快撤！”苍烨急促的警告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昭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启动了意识脱离程序的紧急指令。
在虚拟场景开始崩溃、数据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剥落的最后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夜魇那充满不甘和暴戾的咆哮在虚空中震荡。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虚拟控制台屏幕上，原本显示着的“观众之神复活计划”进度条，已经从之前的未知状态，跳到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30%。
“嗬——！”
观测局内，陆昭然猛地从意识连接椅上弹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交锋，比真刀真枪打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他不敢耽搁，稍微平复一下呼吸，立刻将在暗网加密频道里看到、听到的一切，特别是关于“观众之神复活计划”以及那个刺眼的“30%”进度，完整地汇报给了宴无妄。
“根据窃取到的部分计划文档显示，”陆昭然补充道，语气沉重，“夜魇和那个‘新戏神教’，计划在三天后的‘全球戏曲日’动手。那天全球各地都会有盛大的戏曲演出活动，线上直播更是会达到一个高峰。他们打算利用这个时机，同步播放他们篡改、污染过的‘特殊版本’演出，在全球范围内，批量提取观众们被引动的情感能量，借此一举完成那个‘观众之神’的复活仪式！”
时间紧迫，只有三天！
宴无妄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开始部署。
“苍烨！你的任务是，立刻着手，构建一个覆盖全球主要戏曲数据平台的‘防护墙’，优先级最高！绝不能再让他们窃取到更多纯净的演出数据和观众情绪！”
“苏清欢！你联合我们所能联系到的所有戏曲院团、艺术家和正能量媒体，务必在演出中，想方设法加强正面情感的引导和输出！用真正的、积极的戏曲力量，去对冲、稀释他们可能制造的负面能量！”
“陆昭然！”宴无妄看向他，“你刚刚回来，但任务还没完。你需要尽快再次潜入暗网。这次的目标更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计划中，那个复活仪式的具体举行地点！拿到坐标，我们才能发动精准突袭，端掉他们的老巢！”
陆昭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刚刚在暗网中经历了一番凶险，精神上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但他眼神里的光芒没有丝毫动摇。
他走到一旁，默默拿起那副陪伴他许久的皮影操控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他知道，暗网深处，那个由夜魇构筑的黑暗巢穴，就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正等待着将现实世界拖入深渊。
而为了阻止那个所谓的“观众之神”降临，为了守护戏曲所代表的那些美好与真挚的情感，他必须再次转身，深入那片数字领域的黑暗丛林，去完成这场与时间赛跑的……
暗网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