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局里那点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给撕了个粉碎。大半夜的，这声音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头儿！第七街区监测站急电！”一个技术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全球……全球范围内的神墟裂隙，活跃度正在疯狂飙升！从亚马逊雨林那些没人敢进的古老遗迹，到北极冻得梆硬的冰盖底下，但凡是以前检测到过能量反应的地方，现在全都在往外冒蓝光！那能量反应邪门得很，跟以前记录的都不一样！更吓人的是，有好几处裂隙眼看着在变大，甚至……甚至有些闪着光的、像是另一个世界剥落下来的‘碎片’一样的东西，正从里面掉出来！”
整个主控中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墨尘一个箭步冲到主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滚动、疯狂跳动的能量图谱和数据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个能量波动频率……这图谱……”他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重，“错不了，这和古代方士记载中的‘饲神大阵’的波动特征，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当年那些方士，就是靠着这个诡异的大阵，强行引动并试图操控神墟的能量。现在这些裂隙集体发疯，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肯定是有人在暗地里搞鬼，正在试图修复、甚至重启那个该死的大阵！”
陆昭然不用他多说，双手已经在控制台上舞成了一片残影，飞快地调取着全球各处的实时监控画面。当画面切换到黄河流域一处早已荒废、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的古代方士祭坛遗址时，整个观测局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只见那残破的祭坛中央，原本应该死气沉沉的石台和上面刻满了谁也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的石柱，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不正常的、刺眼欲盲的蓝色光芒！那蓝光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如同逆流的瀑布，悍然冲向天空，精准地与天际那道若隐若现、正在缓缓扩大的神墟裂隙连接在了一起！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更让人心底冒寒气的是，在那发光石柱的周围，几个穿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古怪而统一的节奏和动作，围着石柱忙碌着什么。他们的装扮、他们的行动模式，与之前监测到的、那个行踪诡秘的“神秘组织”成员，完全一样！
“是他们！果然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宴无妄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叶棠！你立刻带一队外勤精锐，用最快速度赶到那个祭坛遗址！首要任务，使用最高强度的‘时空锚点’，不惜代价，先把那根石柱的能量给我压制住，不能让能量连接再继续强化！”
“白月！你配合行动，利用你的空间感知，把遗址周围，哪怕是一寸土地，都给我筛一遍！看看有没有藏着别的老鼠！”
“苍烨！别闲着，想办法切入他们的通讯网络，哪怕只能截获只言片语，我也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观测局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各小队成员抓起装备，迅速冲向装备库和传送区。
陆昭然则留在了主控中心，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屏幕上那些代表着神墟裂隙能量波动的曲线，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或者弱点。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父亲陆知遥留下的那些浩如烟海的资料里，会不会有关于这个“饲神大阵”的只言片语？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临时资料室，在那堆满了笔记、书籍和手稿的桌子上疯狂翻找。大部分资料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总感觉遗漏了什么。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看起来最为古旧、边角已经磨损、纸页泛黄的笔记本上——那是父亲早年的一本研究日记。
他快速地翻阅着，大多数内容都是关于神墟能量的早期观测猜想和一些复杂的公式推导。直到他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颜色似乎比前面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沾染过。上面，是用一种极其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下的笔迹，墨迹甚至有些晕开，与他父亲平日里严谨工整的字迹判若两人。而那句话，更是像一记重锤，敲在了他的心上：
「真正的观众，从来不在屏幕之外。」
“真正的观众……从来不在屏幕之外？”
陆昭然下意识地重复念着这句话，眉头紧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前所有的分析，都倾向于认为，跨维度直播的“观众”是来自其他平行宇宙的存在，或者是流量之神为了自洽其力量体系而虚构出来的意识集合体。可父亲这句临终遗言般的话语，却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也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方向。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逐渐变得清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恍然。
他立刻冲到通讯器前，接通了所有核心成员的频道。“大家听我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可能关系到所有事件的根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真正的观众，从来不在屏幕之外。’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们之前可能都搞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那些直播，那些跨维度的信号，它们收集负面情绪的真正对象，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异世界观众，而就是我们——现实世界里的每一个普通人！是我们，在无意识中‘观看’了那些被扭曲、被放大的信息，是我们产生的愤怒、焦虑、恐惧和盲目的跟从，为流量之神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我们的情绪，就是祂最好的‘养料’！”
他顿了顿，让这个惊人的推测在众人心中消化一下，然后继续道：“而且，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夜魇的残余意识会选择遁入暗网，以及为什么神墟裂隙会在这个时候异常活跃。因为根源就在这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只要人类心中还存在大量的负面情绪，它们就永远能找到滋生的土壤和爆发的能量！”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显然都被这个推测震撼了。
过了一会儿，苏清欢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思：“昭然说的……很有道理。这就好比，暗网里那些煽风点火的小号，它们本身只是火星，而我们社会中弥漫的、潜伏的负面情绪，才是漫山遍野的干柴。火星掉进去，一点就着。如果我们不能从根源上，也就是从人心的层面进行引导和疏通，那么即便我们这次扑灭了这里的火，下次还会有新的火星冒出来，永无止境。”
就在这时，叶棠小队的消息传了回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和喘息声：“报告！祭坛遗址的石柱能量已经被我们用时空锚点暂时压制住了，蓝光减弱，与裂隙的连接也变得不稳定。但是……那帮穿黑袍的家伙滑溜得很，我们赶到核心区域时，他们已经全部消失，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迹，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
“不过，”叶棠补充道，“我们在石柱底部发现了一块被掩埋的石板，上面刻着很多没见过的符文，已经带回。”
很快，那块石板被紧急送回观测局。苍烨立刻组织技术团队进行扫描和破译。几个小时后，他顶着一对黑眼圈，带来了初步结果。
“石板上记录的信息……很不妙。”苍烨的声音有些沙哑，“神秘组织修复‘饲神大阵’的目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们不仅仅是想操控神墟能量那么简单，这个经过他们改良的大阵，似乎具备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功能——能够大规模、高效率地从全球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中，‘批量提取’负面情绪能量！”
他调出了一张复杂的能量流向模拟图：“看到没有，他们打算以神墟裂隙为节点，以饲神大阵为转换器，将整个人类社会的恐惧、愤怒、绝望等等负面情绪，强行抽取、提纯，汇集成一股前所未有的黑暗能量流。而这股能量……根据石板上的暗示，是为了供给一个……一个他们称之为‘终焉之门’的未知计划。具体这个门是干什么的，石板没有记录，但需要如此庞大的能量，其图谋绝对小不了！”
整个主控中心落针可闻。如果之前的敌人是看得见的怪物和神明，那么现在的威胁，则更加无形，也更加致命，因为它直接扎根在人性最深处的阴影里。
“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更是我们每个人内心都可能存在的‘心魔’。”
陆昭然握紧了手中父亲那本泛黄的日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变得更加坚定。
“接下来，我们必须双线作战，缺一不可！”他环视着周围的伙伴，声音沉稳而有力，“一方面，追踪神秘组织、清剿夜魇残余的任务不能停，必须阻止他们修复大阵和收集能量的计划；另一方面，我们得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向公众传递理性的声音、积极的态度，引导大家认识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有把‘干柴’变成‘湿柴’，甚至种下新的‘树苗’，我们才能真正守住这个世界，断了那些黑暗力量的根本！”
宴无妄重重点头，接过了话头，开始进行更细致的分工：“墨尘前辈，破解石板符文、寻找饲神大阵弱点和关闭方法的重任，就交给您了。”
“苏清欢，你联合我们在全球范围内的友好公益组织、媒体平台，尽快策划并推出一系列大型正面情绪引导活动，要快，覆盖面要广。”
“陆昭然，你是核心战力，必须时刻待命，神墟裂隙和夜魇的残余意识随时可能引发新的危机，需要你第一时间应对。”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凝重：“诸位，记住，这场战斗，没有明确的终点线。敌人藏在暗处，甚至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观测局内的灯光却亮如白昼。远方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观测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人类心中的负面情绪，就像一座沉睡的超级火山，看似无害，可一旦被别有用心者点燃，或者自身积累到极限，其喷发带来的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而陆昭然，和他的这些伙伴们，注定要成为这座火山的守护者。
他们要用传承自古老戏曲的力量，用坚定不移的信念，去对抗来自外部的一切威胁，同时，也要小心翼翼地看护好人类自身那颗复杂而脆弱的心。
夜还很长，他们的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