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禾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先前跟唐德贵有过矛盾，知道这个人心眼不大，可没想到他竟然把宋家以前的事情也翻出来说。
父母才刚来岛上没几日，父亲身体又不好，如今连她想办个代销点，都有人拿那些陈年旧事说三道四。
宋春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柜台后头的唐小雨一见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宋、宋姐？”
宋春禾走到柜台前，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才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呢？”
唐小雨眼神闪了闪。
“没什么呀，就是随便聊聊。”
“聊我家的事情？”
“宋姐，你是不是听岔了？”
宋春禾看着她。
“我耳朵没毛病，听得清清楚楚。”
唐小雨见瞒不过去，索性把手里的账本往旁边一放。
“我又没说什么坏话，就是听我叔提过几句。你家以前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我家以前什么情况，跟码头要不要增设代销点有什么关系？”
宋春禾问得很平静。
唐小雨一时没接上话。
宋春禾接着说：“我去县里申请，交的是码头工人的需求材料，地方由码头管理单位审核，货也得按供销社的规定供应。你要是觉得哪样不合规矩，可以直接指出来。”
旁边那个女售货员低着头，没敢插话。
唐小雨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宋春禾，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说了算。”
“那你刚才说我家的事情做什么？”
宋春禾往前走了半步。
“你要是有空，不如帮着把柜台上的账算清楚。至于我爸妈以前的事情，该有的材料都在，你没弄明白，就别往外说。”
唐小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接话。
宋春禾也没打算跟她继续吵。
她今天本来是想来买点肥皂的，如今被这么一闹，哪里还有心思。
不过走出供销社以后，她倒没有直接去胖婶家，而是转身去了码头的办公室。
老曹叔听她把事情说完，半晌没说话。
“唐德贵这人，确实有些小心眼。”
他想了想，又提醒道：“春禾，你要是真想把代销点办起来，别跟他们在这些话上纠缠。该交的材料交上去，人家若是有疑问，就让他们照着规定查。”
“我知道。”
宋春禾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
“我就是气不过，代销点的事儿还没办成，倒先扯上我爸妈了。”
老曹叔叹了口气。
“这年月做事情得仔细，尤其牵扯到钱和货，谁都不敢马虎。你别着急，等县里回话再说。”
宋春禾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想下午再去找程叙年问问情况，谁知道刚从办公室出来，便瞧见男人推着自行车迎面走来。
“宋同志，我正找你呢。”
程叙年将车停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码头那边的正式意见已经出来了，领导让我送过来。至于人员安排，县供销社说还得再核实一下。”
宋春禾接过来，赶紧看了一遍。
纸上写得清楚，码头确实存在购买日常用品不便的情况，愿意配合有关单位增设代销点，具体事项按供应规定办理。
她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这下总算有点眉目了。”
程叙年见她脸色不大好，便问：“怎么了？有人惹你了？”
“没什么。”
宋春禾把材料收好。
“就是觉得办个事情真麻烦。”
程叙年笑了笑。
“你才知道啊？我刚调来的时候，光办一份船运交接手续，就来回跑了好几趟。”
他说着，又认真提醒了一句：“宋同志，码头能出具的材料已经给你了，后头若是有人拿别的理由推来推去，你就让他说明白究竟缺哪项手续。咱们按规定办，省得白跑。”
宋春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
她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人斗嘴，拿着材料便先回了机修房。
程叙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倒有些纳闷。
往常宋春禾见了他，总要顶上两句，今天怎么连玩笑都不爱开了？
不过他也没追过去问。
到了晚上，宋春禾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周砚衡。
男人听完，脸色不大好看。
“唐小雨真这么说？”
“嗯，我亲耳听见的。”
宋春禾坐在床边，低头解着头绳。
“我倒是不怕他们说我，可我爸现在还在养病，万一哪天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来，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周砚衡坐到她身边，伸手接过梳子，慢慢替她把头发梳开。
“这事先别跟爸妈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春禾叹了口气。
“反正代销点还没批下来，等真到了需要核实人员的时候，我再去问清楚。”
周砚衡点头。
“胖婶原先在供销社干过，若是由她负责代销点，也得把之前的账目问题说明白。你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春禾听得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着男人。
“砚衡，你会不会觉得我家事情太多了？”
周砚衡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为什么这么问？”
“我爸妈以前那些事情，你也知道。先前在沪上的时候，就有人不乐意跟我们家来往，如今我嫁过来了，万一……”
“春禾。”
周砚衡放下梳子，转过身看她。
“当初我们两家定亲的时候，你爸妈是什么情况，我父母都清楚。”
宋春禾抿了抿唇。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男人握住她的手。
“你现在是我妻子，咱们好好过日子。代销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什么材料需要核实，咱们按要求准备。至于你爸妈，既然来岛上了，就让他们安心养身体。”
宋春禾听完，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她往男人身边挪了挪，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那明天你陪我去看看胖婶？”
“明天下午有空。”
“好。”
她说完，又想起程叙年今天帮忙送材料的事情，便顺嘴提了一句。
周砚衡这回倒没说什么，只问材料是不是已经盖好了章。
宋春禾忍不住抬头看他。
“你今天不吃醋啦？”
男人低头看她一眼。
“你又想让我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