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谨三兄弟坐在旁边,谁也没敢接话。
昨晚柯老才给他们抹过草药,脸上的肿一夜便消了。
老家伙今早还特意交代,敢欺负宋筱芋就把谁的脸重新打肿。
那药确实好用。
巴掌确实疼。
宋筱芋已经扭进小亭,捏着嗓子笑了两声。
“王爷呀,你们这里还有位置吗?”
贺凌渊脸色发沉。
一个姑娘家跑到男人堆里搔首弄姿。
哪里有半分规矩。
清欢温柔知礼和她放在一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泥沟。
他正想开口,宋筱芋已经越过空位挨着离王坐下。
她还用胳膊肘顶了离王一下。
“往那边挪挪。你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座位要多收费。”
亭里几人的酒杯全停住了。
宋修谨恨不得拿块糕点堵住她的嘴。
大亭那边也静了片刻。
孙纯熙身子往前探了探。
“她居然敢坐到离王旁边,会不会被丢进池塘?”
宁成碧双手抱臂,盯着宋筱芋压住离王衣袖的胳膊。
“丢进去也活该。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当众往男人身边贴,今日过后她会成为京城贵女圈里的笑话。”
宋清欢没有接话。
指尖拨乱了茶盏旁的花瓣。
她比任何人都盼着离王动怒。
离王最烦旁人近身。
曾有官员家的姑娘借着摔倒往他怀里扑,人还没碰到衣角,被他一脚踹到树干上。
小亭里,离王垂眼扫过两人挨在一处的袖口,朝旁边让出半个位置。
“喝酒吗?”
“好啊。”
宋筱芋把空杯推过去。
“给我倒一杯。”
崔彦反应最快,赶紧提壶替她斟满。
宋修谨按住酒壶,忍着头疼问她:“女眷都在那边,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宋筱芋端起酒杯,笑嘻嘻朝大亭扬了扬下巴。
“有人警告我若敢勾引离王,她就让我不得好死。我过来试试,她准备让我怎么死?”
“不知道我和她,谁想的更邪恶一点?”
她最不爱吃威胁。
别人越拦,她越想去坟头蹦两下。
宁成碧连一百两都舍不得,拿什么买她听话?
离王指腹搭在杯沿,声音冷了几分。
“哪个不长眼的说的?话太多想变成哑巴了。”
宁成碧隔得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瞧见离王朝这边望来。
她心头一喜,赶紧坐直身子,连裙角都重新理了一遍。
孙纯熙察觉不对。
离王的目光在宁成碧身上只停了一息,那份冷意隔着荷塘都叫人不舒服。
宋筱芋仰头喝干杯中酒,辛辣一路烧进喉咙。
她龇了下牙,把酒杯放回桌上。
“富贵哥,你究竟是财富被人看中还是样貌被看中?”
宋修谨一口酒差点呛进鼻子。
“宋筱芋,别乱叫。”
“我给他取个亲切的称呼关你什么事?”
宋筱芋又朝离王凑近些。
“好多人喜欢你这张冰块脸,你每天出门会不会害怕被套麻袋抢回家?”
宋修恒握住宋修谨的手腕,示意他别管。
拦不住。
再劝下去,宋筱芋能把他们三个也塞进麻袋。
宁承搁下酒杯,余光瞄过看过来的亲妹妹。
宁家这两年提过几次议亲,她每回都闹得家里不得安生。
一门心思要嫁离王。
偏偏跟离王连句话都没说过。
今日那句威胁。
多半出自她的嘴。
离王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只问宋筱芋:“你认为呢?”
“肯定是财富和地位。财富和权势是女人的大补之物。
你要是没钱没地位,天天蹲城门口要饭,她们见了你估计连馊馒头都舍不得给。”
她公正地补上一句:
“至于你这张冰块脸,长得还蛮帅气的。”
宋筱芋伸出手,在离王脸侧摸了一把。
皮肤挺滑。
王府伙食确实不错。
大亭那边,孙纯熙半张着嘴巴,“狐媚。”
宁成碧霍然站起,茶盏被袖子扫翻,茶水淌过桌沿。
“她怎么敢?死不要脸的贱人狐狸精,她怎么能用村姑手摸离王?”
快疯了。
宋清欢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贺凌渊先坐不住了。
他把酒杯砸回桌面,语气里全是嫌恶。
“宋筱芋,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如此浪荡?女人的脸都让你……”
宋筱芋收回手。
卷起半截袖口。
这人嘴欠一次还能说脑子有病,次次往她脚底下钻叫主动找死。
她刚要越过离王扇巴掌,一只手先按住她的手腕。
离王借力起身,抬脚踹中贺凌渊胸口。
贺凌渊连人带椅子飞出小亭,撞过水廊边的栏杆,一头栽进荷塘。
水花溅上半条长廊。
“嘴巴那么臭,好好反省反省。”
离王收回脚,重新坐下。
赵源赶紧叫小厮们下去捞贺凌渊。
宋筱芋趴在栏杆边瞧了瞧。
贺凌渊在水里扑腾,头上还挂着一片烂荷叶。
她满脸惋惜。
“兄弟,你不该动手应该让我来。”
说完大声喊:“池塘里一只大笨鸭,呱呱呱呱呱……”
离王:“你不怕脏?”
“怕脏。”
宋筱芋坐回去,认真点了点头。
“我这是什么体质,总遇见一些麻烦事。吃个糕点都有绿头苍蝇追着嗡嗡叫。”
看来有些剧情绕不过去。
贺凌渊处处护着宋清欢,他们父子两人又盯着皇位。
原本的剧情里,离王会早早送命,贺凌渊才能借机收拢势力。
宋筱芋偏不让他们如愿。
一身反骨长得结实。
谁想让她往东,她扛着门板往西冲。
“我怕脏,可恶意送到面前总得打服。”
宋筱芋拈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
“还得杀鸡拍苍蝇。特别是绿头苍蝇,围着人家饭碗乱飞烦得很。”
宁承握杯的手加重了几分。
离王越过荷塘,朝大亭扫了一眼。
“嫌苍蝇烦就灭了。谁能保证家里都那么干净。”
宋筱芋拍掉指尖的花生皮。
“绿头苍蝇的老子前些日子可出了一件大事,就不知……”
她故意停住,拿起一块酥饼堵住嘴。
宁承面上没露出什么,杯中酒却晃出了杯沿。
父亲前些日子秘密出京,连身边常用的亲随都换了两个。
宋筱芋从乡下来京城没多久,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水廊那头传来响动。
两个小厮用竹竿把贺凌渊拖到岸边。
贺凌渊浑身湿透,咳出几口水,抬头便剜向小亭。
他甩开小厮,踩着水一路往外走。
宋清欢提起裙摆追过去。
“凌渊哥哥,怎么回事?”
贺凌渊停下脚,转身怒视她。
“滚开。”
宋清欢脚下一僵。
“蠢猪一个,连宋筱芋那个丫头都斗不过。我身边不需要蠢人。”
宋清欢咬住唇,仍跟在他身侧。
“我只是顾忌爹娘,不愿让侯府闹得太难看。如今爹娘也厌烦她,连外祖父都被她气病了。她得意不了多久。”
贺凌渊想起赵源方才的提议,脚步停在花径口。
“你的出身到底低贱了些,我母妃不大同意这门亲事。不过你我始终有感情,我也不愿真退婚。宋筱芋若跟你一同嫁给我,我母妃不会再提退婚。”
宋清欢……和宋筱芋一同嫁过去?
还不如拿根绳子勒死她。
“为什么?”
贺凌渊没有回答。
宁远侯府藏着的那样东西,他势在必得。
先皇当年原属意他的父王登基,最后却出了岔子让现在的皇伯父登基成为皇帝。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必须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赵源从水廊那边追来。
贺凌渊看了宋清欢一眼。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他甩袖离开,湿水顺着衣摆滴了一路。
赵源经过宋清欢身旁,多瞧了两眼。
“宋姑娘要理解我们小郡王,他压力很大。”
宋清欢……我很贱的人吗?
一个两个拿身世辱骂我,还要我体谅他,谁又来体谅我?
她恨不得把所有人踩在地上死命的蹂躏。
对宋筱芋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她那条贱命怎么就没有死在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