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有求必应屋。
塔玛拉靠坐在书桌前,指尖把玩着那盒印着滑稽插画的“白日梦咒”。
接下来的步骤,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推演得一清二楚。
等到用摄神取念将那片属于自己的灵魂取出时,她只要顺便用白日梦咒为哈利编织一个再也无法醒来的美梦,一切就皆大欢喜了。
唯一让塔玛拉感到有些费解的,是今晚的那个意外。
按理来说,那可是斯拉格霍恩亲自认证过的生死水。
一个喝下了足量生死水的巫师,肉体本该如同假死一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才对。
哈利·波特到底是怎么在沉睡的状态下,强行挣脱药效束缚拔出魔杖的?
【哎呀,宿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安静了许久的系统,那令人厌烦的电子音又在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人类的感情可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呀!越是纯粹、越是炽烈的情感,在意识到重要的人面临危险时,就越容易爆发潜能,突破一切物理与魔法的桎梏呢!】
“……呵。”在沉默了两秒后,塔玛拉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既然如此,下次编织梦境的时候,只要把那些会让他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的东西,统统从他的世界里抹除干净就好了。”
在一潭死水般平庸幸福的日常里,看他还能拿什么去爆发那可笑的潜能。
眼下真正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只有一个。
把戏坊出品的这个白日梦咒,有效时长只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的幻梦,可远远不够让救世主睡到世界末日。
塔玛拉抽出旁边的空白羊皮纸,毫不客气地给对角巷那对双胞胎写了一封信。
作为把戏坊最大的金主,要求研发团队对现有产品进行一点“小小的续航升级”,这个要求显然合情又合理。
……
周六下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赫敏抱着一摞几乎要挡住她视线的羊皮纸,匆匆出现在了禁书区的角落里。
“抱歉,塔玛拉,我多核对了一遍公式,可能耽误了一些时间!”
赫敏把那摞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手稿放到木桌上,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匀,便抽出最上面的两张推到了塔玛拉面前。
塔玛拉垂眸扫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赫敏·格兰杰确实省心得令人愉快。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她不仅将那些杂乱无章的分支公式重新誊抄归类,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出了十几处节点。
塔玛拉甚至不需要浪费口舌多做解释,只需要将解法思路写出来,赫敏立刻就能举一反三地领悟透彻,飞快地往下推演。
当然,尼可·勒梅布下的炼金法阵终究不是什么三流货色,破解进度也并非自始至终都这般势如破竹。
越往核心处深入,如尼文的嵌套结构就越发刁钻古怪。
两人不得不频繁起身,在禁书区一排排散发着霉味的阴暗书架间来回穿梭,将十几本厚重的辞典搬回桌上,一边逐字比对查阅,一边在草稿纸上反复验算试错。
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与翻动书页的轻响,在幽暗寂静的角落里交织流淌。
趁着赫敏正埋头验算一组冗长置换公式的空档,塔玛拉略感乏味地合上手里的辞典,随手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了另一本封皮早已腐朽脱落的手稿。
泛黄脆弱的书页间大多记录着一些中世纪残忍而又低效的诅咒仪式,塔玛拉兴致缺缺地一页页略过。
然而,当她的指尖翻过中间某页粘连在一起的羊皮纸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书页中央,赫然绘制着一幅结构诡谲的圆形法阵。
与寻常作用于环境或器物的炼金阵法不同,这是一个直接刻绘并作用于活人躯体之上的仪式法阵。
塔玛拉眯起眼眸,顺着图形下方残缺不全的古拉丁文注释逐行读了下去。
片刻后,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这竟然是一个与古代魔法直接相关的禁忌黑魔法仪式。
只不过,它的作用并非唤醒或激发潜藏的古老魔力。
而是以施术者自身的鲜血作为引导媒介,截断并封印古代魔法的运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本手稿年代实在太过久远。
不仅配置仪式所需的材料清单缺失了一大截,就连法阵的回路也已经模糊不清,必须重新进行逆向推导才能补全。
塔玛拉盯着那半幅残缺的血色阵图,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悄然从心底滋生出来。
当初她体内的古代魔法权限,正是在四项核心属性达标之后,由脑海里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开启的。
换而言之,这个寄生在她灵魂深处的系统,其底层运转逻辑必然与古代魔法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这座仪式法阵能够截断并封印古代魔法……
那么,倘若将它直接刻在自己身上,是否也能把这个整天在她脑子里指手画脚的系统一并封印起来?
哪怕不能将其彻底抹杀,只要能让它陷入强制休眠,对她而言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这里,塔玛拉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抹猩红。
这种涉及自身秘密与黑魔法仪式的推演,显然不适合让旁人继续留在场了。
塔玛拉不动声色地合上那本残破的黑皮手稿,转过头看向身旁仍在奋笔疾书的女孩,神色自然地开口道:
“赫敏,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你已经算了一整个下午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剩下的我们改天再来继续。”
正在冥思苦想的赫敏闻言愣了一下,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可是现在时间还早啊,而且我也不是特别累……再给我半个小时,我肯定能把这一整组排斥序列全都理顺的!”
塔玛拉垂下眼帘,脸上无缝切换出了那副温和体贴的浅笑,伸手轻轻合上了赫敏面前的参考书:
“再聪明的脑袋也不能连轴转,赫敏。你今天帮我省去了至少三天的工夫,效率已经高得惊人了。”
她注视着赫敏微怔的棕眸,声音放得轻柔而诚恳:
“要是把我的得力助手累坏了,下次遇到这种棘手的难题,我可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帮忙了。听话,回去好好喝杯热茶放松一下吧,嗯?”
近在咫尺的温和注视让赫敏的耳根又有些不争气地发烫起来。
虽然直觉告诉她,塔玛拉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多少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今天的一切实在太令人愉悦了。
为了解开同一个谜题,和塔玛拉在书堆间消磨一整个下午的体验实在太过美妙,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那点怀疑抛到脑后。
赫敏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只匆匆把那叠演算手稿塞进书包,便开开心心地走出了禁书区。
直到听见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图书馆外侧的走廊尽头,塔玛拉脸上温和的笑意才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立刻重新摊开那本残破的黑皮手稿,从长袍暗袋里摸出了那支从乌姆里奇手里顺来的黑魔法羽毛笔。
面对这种残缺的黑魔法仪式图,常规的演算太慢了,唯有直接以鲜血为媒激发魔文共鸣,才能最快推导出缺失的回路。
塔玛拉拉过一张空白羊皮纸,面不改色地握紧黑色羽毛笔,落笔划下了第一道符文。
锋利的刺痛瞬间在手背上炸开,鲜红的血珠渗出皮肤,顺着无形的诅咒牵引化作了纸面上妖异的暗红线条。
几乎是在阵图轮廓初具雏形的刹那,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叮——!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极度危险的未知自残型黑魔法仪式!该阵法结构严重违背生命健康发展准则!】
【请宿主立刻停止推演!立刻销毁相关手稿!】
接连不断的刺耳警报吵得塔玛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塔玛拉非但没有停笔,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笃定的冷笑。
急了。
这个平时连她炸平半个神秘事务司都能装无事发生的破系统,居然对着半张还没画完的残图发出了如此气急败坏的警告。
这无疑证明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只要能把这个法阵补全,再配合灵魂剥离剂从内部削弱它的附着,她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脑子里这个喋喋不休的寄生虫闭嘴很长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塔玛拉眼底闪过一丝迫不及待的狠戾,伸手探入长袍内侧,打算先取出一滴灵魂剥离剂试试两者的共鸣反应。
但随身携带的灵魂剥离剂,昨晚在有求必应屋里被她喂给哈利·波特那个蠢货了,剩下的存货全都在密室里。
塔玛拉啧了一声,收起了那支吸饱了鲜血的黑色羽毛笔,起身便准备先回一趟密室。
结果刚一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书架旁,本该早就离开图书馆的赫敏·格兰杰,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塔玛拉好看的眉头瞬间拧起,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刚才脑海里的破系统吵个没完,竟让她没留意这个泥巴种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折返回来的。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抽出冬青木魔杖,对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念出了一道魔咒:
“伤痕愈合(Vulnera Sanentur)。”
翻卷的血口在微光中瞬间收拢平复,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塔玛拉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女孩,在心里做好了应付一场格兰芬多式大呼小叫与道德说教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质问与眼泪并没有到来。
赫敏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根本没看见刚才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和那支黑魔法羽毛笔一样,生硬地移开视线,指了指桌上的书本,声音干涩地低声道:
“呃——抱歉,我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我忘了拿我的参考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