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个承诺后,哈利的神色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再犹豫,拔掉木塞,仰头将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
掺了强效生死水的药剂发作得极快。
不过短短两秒,哈利眼底的清明便迅速涣散,手里的空水晶瓶顺着指尖滑落在地毯上,整个人晃了晃,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倒在了旁边的长沙发上。
随着灵魂剥离剂开始在体内生效,沉睡中的哈利呼吸骤然变得沉重,眉头也因为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而拧紧。
塔玛拉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反应,随后她掏出那盒白日梦咒,低声念出触发口令。
奇效几乎在瞬间显现。
原本还在痛苦蹙眉的哈利,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嘴角甚至还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傻气的微笑,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脑海里安安静静,那个平时最爱多管闲事的系统果然连半声警报都没拉响。
看来,只要编织出的美梦足够诱人,这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还真能在里面心甘情愿地睡上一辈子。
塔玛拉满意地收回视线,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哈利敞开的外袍口袋。
一角如水波般流淌着微光的丝滑布料,正从口袋边缘露出来。
隐形衣。
塔玛拉盯着那抹银光,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这个烦人的救世主已经睡得人事不省,那她也正好借此机会,继续研究一下这件死亡圣器。
毕竟在这小子醒着的时候,想要从他手里把东西顺过来,可没这么好说话。
塔玛拉毫不客气地俯下身,顺手将其从哈利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在幽暗的炉火映照下,布料表面那个象征着死亡圣器的浅淡三角形印记,正隐隐散发着微光。
然而下一秒,脑海深处便骤然响起了系统久违的警告: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实施未经物主允许的顺手牵羊行为!】
【“不问自取是为贼”,优秀的好学生绝不趁人之危偷拿同学财物!请速速归还,否则将实施三级电击惩罚——】
塔玛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确实忘了赶在哈利清醒之前,先找个借口把隐形衣骗到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波特如今对她处处提防的架势,就算刚才开口索要,那小子乖乖交出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东西都已经拿到手了,区区一点电流惩罚对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脑海里的倒计时转瞬即逝,冰冷的机械音随即毫无感情地落下:
【叮!检测到宿主拒不归还他人财物,违规行为确认。三级电击惩罚已启动——】
一道熟悉的电流毫无预兆地顺着指尖炸开,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强烈的麻痹与刺痛在神经末梢肆虐,塔玛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攥着隐形衣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咬紧下唇,将喉咙深处险些溢出的闷哼咽了回去,绝不允许自己发出半点难堪的声响。
“哈……”
在急促而滚烫的喘息声中,塔玛拉硬顶着体内流窜的电流,唇角反而缓缓扯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冷笑。
经过这几年被坚持不懈地作死,这点程度的常规电击对如今的黑魔王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要命的折磨。
电一下就电一下吧,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大不了顶着电流继续研究。
然而,倒霉事往往最喜欢撞在同一秒发生。
由于塔玛拉刚才只是随手扔了个白日梦咒,压根懒得耗费精力用摄神取念去编排和控制哈利的梦境内容。
此时此刻,在哈利完全自由发散的潜意识美梦里,他原本正美滋滋地和塔玛拉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魁地奇球场上。
如果单纯只是一场美梦,这或许倒也算不了什么。
可偏偏体内属于伏地魔的魂片正在被药剂强行剥离。
在药剂的冲击下,那股独属于伏地魔的阴冷气息悄然溢出,一头撞进了他的美梦之中。
在哈利的梦境视角里,伏地魔突然裹挟着黑雾从天而降,狰狞地举起魔杖,眼看就要对身旁毫无防备的塔玛拉痛下杀手!
“离她远点——!!”
睡梦中的救世主瞬间怒火中烧,强大的愤怒甚至一度撕裂了生死水的限制。
凭借着在斯内普课堂上领悟的无声咒技巧,以及这两天从“混血王子”旧课本上习得的恶咒手势,躺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的哈利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口袋里的魔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面前那个散发着伏地魔气息的身影,甩出了一记教科书级别的无声咒——
倒挂金钟(Levicorpus)!
正被系统电得举步维艰的塔玛拉,做梦也没料到这个喝了生死水的蠢货居然能在睡梦里拔出魔杖搞偷袭!
一股刁钻蛮横的无形巨力骤然套住了她的脚踝,毫不讲理往半空中猛地一掀!
塔玛拉瞳孔骤缩,在即将被倒吊起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凭着本能抓住了沙发靠背,左手滑出的冬青木魔杖,这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被吊在天花板上。
可饶是如此,她的一条腿还是被那股无形的钩索拽得高高悬起,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垂落,宽大的巫师袍翻落下来,差点儿遮住她的视线。
平日里对体育运动嗤之以鼻的黑魔王,在这一刻终于品尝到了恶果。
那条白皙修长的腿被迫悬空,大腿根部的韧带发出了无声而惨烈的抗议。
伟大的黑魔王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被迫摆出这种跟芭蕾舞演员如出一辙的造型,那场面滑稽得让人没眼看。
而更要命的是,沙发上闭着眼睛的哈利在梦里“一击得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眉头紧锁,继续挥舞着那根紫杉木魔杖,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喊着“塔玛拉快跑”,反手又甩出了一记飞鸟群袭!
“啾啾啾——!”
一群凭空变出来的金丝雀尖叫着在有求必应屋里四处乱撞,漫天羽毛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甚至有几根直接糊在了塔玛拉散乱的黑发上。
塔玛拉额角的青筋暴跳,眼底翻涌起几乎要毁灭世界的滔天杀意,随后她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魔杖:
“万咒皆终(Finite Incantatem)!”
强横的魔力骤然席卷了整间屋子。
脚踝上的无形拉力瞬间消失,乱飞的鸟群化作缕缕青烟,就连哈利脑海里那层白日梦咒也在这股强力解除魔咒下应声碎裂。
赶在这个愚蠢的救世主醒来前,塔玛拉迅速站直了身体,顺手把那件隐形衣重新扔回了沙发边缘。
下一秒,哈利猛地打了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满地凌乱散落的鸟毛,以及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来一发阿瓦达索命的塔玛拉。
哈利愣住了,握着魔杖呆呆地眨了眨眼: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做梦梦见伏地魔突然跳出来袭击你,我正跟他拼命呢……”
听着这小子居然还好意思主动提起此事,塔玛拉差点儿被气笑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冰冷刺骨的嗤笑:
“是吗,伟大的救世主?看来你在梦里可真是英勇无比啊。”
哈利被她看得后背一阵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魔杖,又看了看满地可疑的碎羽毛,以及面前有些狼狈的塔玛拉。
一个可怕的猜测隐约浮上了救世主的心头。
塔玛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把这个梦游疯子直接踹出八楼窗户的冲动,冷着脸将魔杖抵在哈利的额头上探查了一番。
好在抛开刚才这场鸡飞狗跳的意外不谈,药剂本身的效果倒是没有打半点折扣,那片残魂的剥离进度非常顺利,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确认完毕后,塔玛拉毫不留情地收回手,指着大门冷酷地下达了逐客令:
“倒数第二次已经结束了。带着你的魔杖和衣服,滚回你的塔楼睡觉去。”
哈利自知理亏,一句话也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抓起滑落在身侧的隐形衣揣回怀里,推门逃离了案发现场。
随着厚重的木门重新合拢,喧闹了一阵的有求必应屋再次恢复了死寂。
塔玛拉独自站在满地羽毛的狼藉房间里,整理好凌乱裙摆与蓬松的长发,那双漆黑的眼眸在跳动的炉火下显得幽冷而深邃。
今晚这场荒唐的闹剧虽然让她狼狈了一回,却也替她验证了两件事。
第一,生死水配合白日梦咒,确实能让哈利·波特在不触发系统惩罚的前提下长睡不醒。
第二,绝不能放任这个蠢货自己的潜意识去主导梦境的走向。
只要他的脑子里还记着“伏地魔”,还记着“塔玛拉·里德尔”,那他就永远无法老老实实地陷入沉睡。
塔玛拉轻轻挥动魔杖,将满地的鸟毛焚烧殆尽,在心底得出了那个冷酷而完美的最终结论。
既然如此,等到最后一次彻底剥离魂片的时候,就由她亲自来接管这场白日梦的编织权好了。
她会大发慈悲地送给哈利·波特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
一个父母双全,平庸安稳,从来没有过伏地魔,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塔玛拉·里德尔的和平美梦。
那样一来,这只烦人的救世主,总该老老实实地在里面睡到世界末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