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塔玛拉而言,这绝对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吃过的最糟糕的一顿午饭。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餐厅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必须要很小心,才不会把叉子戳到旁边人的脸上。
更要命的是,作为唯一的麻瓜,玛莎对这一屋子人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
按照《国际巫师保密法》,这群平时连邮票怎么贴都搞不明白的巫师,此刻必须努力扮演一群再普通不过的寄宿学校学生。
只是对于巫师而言,扮演麻瓜向来是一门了不起的学问。
亚瑟是第一个试图活跃气氛的。
在玛莎端上来一盘炸鱼薯条时,这位在魔法部专门负责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先生,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非常融入当地风俗的温和笑容:
“真丰盛啊,玛莎女士。您刚才在厨房是用那个……叫什么来着,‘电-力’把它们弄熟的吗?”
玛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亚瑟一眼:“呃,我是用燃气,先生。不过如果您是指微波炉和烤箱,那确实是用电的……”
“哦,对,燃气!”亚瑟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真神奇,麻瓜——我是说,现在的科技真是日新月异!都能把这玩意装进管子里了,是不是?”
眼看自己的老爸又对“燃气”露出了浓厚的兴趣,罗恩赶紧咽下嘴里的土豆,抢在父亲开口前接过了话头:
“说起来,下学期斯卡曼德先生要和海格一起教神奇——呃,动物保护课了。”
“你们说,让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如果他们再搞来什么危险的新玩意儿,我宁愿去给火龙铲屎——”
正给大家添柠檬水的玛莎动作一顿,茫然地眨了眨眼:“龙……什么龙?”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呃——那是,那是当地的俗语。”赫敏飞快地接道,“意思是……宁愿去干一件又累又脏的苦差事,也不愿意做眼前这件事。”
“哦,原来是俗语啊。”玛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忍不住笑着感叹道,“真不愧是寄宿学校出来的孩子,连平时抱怨的话听着都这么有文化。”
说着,她看着脸色愈发阴沉的塔玛拉,心疼地替她把远处的烤牛肉挪近了些,随后转过头,忍不住跟一旁的莫丽念叨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韦斯莱太太,那个在学校门口把塔玛拉撞成这样的混账司机,警察那边到底抓着人了没有?”
原本正低头吃饭的众人动作齐刷刷地一僵。
“……司机?”
玛莎丝毫没察觉到餐桌上的异样,顺手帮塔玛拉把空盘子撤下去,气不打一处来地继续数落道:
“现在的司机开车真是越来越野蛮了,居然能在校门口把这么小一个姑娘撞成这样……”
正在嚼肉馅饼的罗恩张大了嘴,傻傻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轮椅上面无表情的塔玛拉。
一旁的布雷斯更是差点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咬着嘴唇才没当场笑出声。
被车撞了。
在神秘事务司的那一晚到了塔玛拉嘴里,竟然成了一场发生在校门口的交通事故。
也亏她说得出口。
一时间,餐桌上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不约而同地忙碌了起来。
莫丽也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头接道:
“对——没错!他们校长已经联合傲……警察,在第一时间发布了通缉令!”
“现在外头到处都在通缉那个肇事逃逸的疯子,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就好,那就好!”玛莎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愤地补了一句,“一定得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可不能让他再去祸害别的孩子!”
接下来的午饭吃得格外安静,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挑起话题。
而这群本就不属于这间屋子的人,总算在饭后陆陆续续地滚出了大门。
直到最后一抹红色的影子消失在街角,这条位于紫藤路的小巷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重新恢复了安静。
厨房里,玛莎正忙着收拾屋子,而德拉科和西奥多则继续在客厅里与暑假作业搏斗。
“屋里有些闷,我去后院透透气。”
塔玛拉丢下这句借口,拒绝了德拉科起身推她的意图,自己转动着轮椅滑出了后门。
初夏夜晚的凉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迎面扑来,总算吹散了鼻腔里残留的炖肉味。
塔玛拉将轮椅停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街道。
邓布利多既然把她和哈利都安置在这片社区,附近必然布满了凤凰社的暗哨。
奇洛在信里说今晚会过来复命,但在不能轻易动用魔法的前提下,他们到底打算怎么避开凤凰社的耳目混进来?
然而,就在塔玛拉暗自思索的时候,后院低矮的木栅栏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两个足有一米八几的高大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动作矫健地翻进了院子里!
借着皎洁的月光,塔玛拉看清了来人的装束。
那一瞬间,伟大的黑魔王只觉得血压飙升。
只见草坪上站着的两个男人,身上赫然穿着剪裁考究的女士夏装。
他们身上衣服的尺码倒是意外地合身,从头上挽起的假发髻到肩头搭配的真丝披肩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可当这样一身温婉淑女的行头,严丝合缝地套在两个成年男人身上时,还是有一种扑面而来的荒诞与滑稽感。
“主人!”
两人一落地,便立刻压低声音,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了轮椅前。
哪怕闭着眼睛,塔玛拉也能认出这是奇洛和小巴蒂。
塔玛拉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当场掏出魔杖给这两个蠢货一人来上一发钻心咒。
“……我不是警告过你们,不准再穿成这副鬼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吗?”
塔玛拉的声音冷得吓人:“还有,外面凤凰社的眼线是瞎了吗?竟然能放任你们两个翻进院子里?”
“外围盯梢的是蒙顿格斯,主人。”小巴蒂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刚才在三条街外的巷子口丢了几枚加隆,那废物现在正趴在地上满地找钱呢,一时半会儿绝对回不来。”
说到这里,小巴蒂嫌恶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摆,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至于这身衣服……是奇洛说能降低敌人的戒心,非要我换上。”
“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主人。”奇洛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辩解道,“魔法部到处都贴着通缉令,凤凰社又盯得这么紧,难免惹人注意。”
“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塔玛拉闭了闭眼,努力忽视小巴蒂耳边那对不断晃动的珍珠耳坠。
她今天已经浪费了太多的耐心,实在不想再追究这两个蠢货的滑稽装扮了。
“行了,我没工夫听你们探讨穿衣品味。”塔玛拉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直接切入正题。
“说正事吧。”
然而,还没等奇洛回答,不远处的后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走廊里温暖的橘色灯光瞬间倾泻而出,拿着一件厚外套的玛莎走了出来:
“塔玛拉?外头起风了,你穿得薄,别——”
玛莎的话音在看清院子里多出来的两个庞然大物时戛然而止。
夜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巴蒂瞬间摸向了腰间的魔杖,准备随时给这个无辜的麻瓜来上一发遗忘咒。
比起让这个麻瓜女人尖叫着招来整条街的注意,留下一点施咒的痕迹,显然已经算不上什么值得顾虑的问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奇洛却突然动了。
他熟练地抬手扶了扶头顶的礼帽,在抬头的瞬间,脸上已经堆起了慈祥的笑容。
“啊——玛莎女士,好久不见,我是奎里纳,是小塔美的姑妈,您还记得我吗?”
借着后门漏出的灯光,玛莎终于看清了奇洛那张涂着脂粉的脸。
三年前在孤儿院门口送别时的记忆被再次唤醒。
玛莎愣了两秒,脸上掠过一丝狐疑:“您……您是奎里纳女士?”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戒备。
“您怎么还有脸来找这孩子?当初您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她接去享福,结果没过多久,塔玛拉就一个人拎着箱子回来了,您在那边到底是怎么对待她的?!”
“哦,亲爱的玛莎女士,您可真是误会我了!天知道我有多疼爱这可怜的小家伙!”奇洛夹紧了嗓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
“只是那时候,我先生突然过世了,债主天天上门,亲戚们又为了剩下的财产争执不休,家里简直没有一天安宁……”
“我实在不忍心让小塔美跟着我一起受苦,这才不得不把她送回英国。”
说着,奇洛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愧疚与心疼,垂眸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塔玛拉:
“这不,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我们家可怜的小塔美居然出了这种事儿!我这心里急得实在坐不住,连夜就赶过来看看她……”
听完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再加上塔玛拉自始至终没有提出反驳,玛莎脸上的防备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家里出了变故……抱歉,奎里纳女士,是我错怪您了。外头风凉,你们快进屋坐一坐吧,我去给你们泡壶热茶!”
“哦,不用麻烦了,亲爱的玛莎女士。”奇洛连忙优雅地摆了摆手,婉拒道。
“我们待会儿还得连夜赶回去处理点急事,就不进屋打扰了,在院子里跟小塔美说两句话就走。”
玛莎体贴地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小巴蒂:“好的,奎里纳女士,还有这位……呃——”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瞬。
小巴蒂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草皮。
在没有复方汤剂改变声线的情况下,让他像奇洛那样夹起嗓子装女人说话,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在玛莎探究的目光中,塔玛拉缓缓闭上眼,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圆场的话:
“……这是我的——芭蒂姨妈。”
“咳……没错。”奇洛连忙顺着话头附和道,用手帕掩着嘴角,露出一副惋惜又怜爱的神情。
“这是我的表妹芭蒂。唉,这孩子打小就说不了话,婚事也成了问题,我不得不把她带在身边……”
而那位新晋的芭蒂姨妈浑身僵硬如铁,脸黑得几乎能跟夜色融为一体。
“哦!原来是芭蒂女士,您好您好!”玛莎热情地招呼道。
她非但没有怀疑为什么这一家子女性亲戚全都长得如此魁梧雄壮,眼神里反而瞬间多出了几分同情。
见玛莎还要再客套几句,奇洛赶紧夹着嗓子再次开口:
“呃,亲爱的玛莎女士,是这样的,家里出了一些情况,我们想跟小塔美单独谈谈。”
“当然,当然,你们聊,有事叫我就好。”玛莎连忙应道,“不过也别聊得太晚,这孩子还得休息呢。”
随着后门重新合拢,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塔玛拉收起脸上那点虚假的乖巧,眼神冷冽如刀,剐过面前这对打扮得颇为时髦的姐妹花:
“行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听到主人的问话,两人立刻收起了滑稽的姿态,迅速进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主人,昨天我们在翻倒巷调查卢修斯他们动向的时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老女巫突然冲出来,拉住了我的袖子。”
小巴蒂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她凑到我耳边说——‘当万物归于沉寂,伟大的黑魔王终将战胜死亡,她将加冕真正的不朽,执掌无可匹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