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第一个月不到,虞观就帮她查清了幕后的人。沈允禾借着那股东风拿出了自己最新的珠宝设计,一举在时尚圈站稳脚跟。
后来发现自己怀了前男友的孩子,她慌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虞观说没关系,生下来,他养。
沈苗苗就这么来到了这个世界。
虞观点了下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分开。沈允禾去了她的工作室,虞观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专门腾出来一整天来离婚,现在虽然已经下午了,但他还有半天可以挥霍。
半天啊。
虞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几天前记的:带沈苗苗学骑车。
他让老刘开车去接苗苗,沈苗苗这会儿在家里跟阿姨玩,一接到电话就兴奋不已。
小丫头两岁半,正是人嫌狗烦的年纪。前两天看了个动画片,里面一头粉色的猪骑着自行车满世界跑,她就对这个东西产生了执念。每天晚上睡前都要问一遍:“爸爸什么时候带苗苗骑车车?”
虞观当时拍胸脯保证,有空就带你去。
现在正好有空。
车到别墅门口,沈苗苗已经在玄关等着了。小书包塞得鼓鼓囊囊,两只手还抱着一堆毛绒玩具。
虞观蹲下来看了一眼。
书包里塞了六个玩具,加上手里抱着的三个,一共九个。
“你搬家呢?”
“苗苗要带它们一起去!”小丫头理直气壮。
虞观把书包打开,挑出来两个放回去,其余的全部没收。
“这次带这两个,下次带另外的。”
沈苗苗嘟嘴,鼓着腮帮子瞪他。
虞观睁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和她对视。
沈苗苗最终决定妥协,“好叭。”
一大一小带着一辆粉色的儿童自行车来到别墅区的中央广场。广场极具设计感,有专门供小孩娱乐的场地,铺设着防滑砖,周围有修剪整齐的矮灌木。这个点有不少孩子在玩,家长们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聊天。
虞观把自行车放到空地上,蹲下来给沈苗苗戴好头盔,调了调护膝的松紧。
“来,爸爸先扶着你。”
沈苗苗爬上车,小脚踩到踏板上,晃了两下。
虞观一只手扶着车尾,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弯着腰跟在旁边走。
然后他发现一个悲惨的问题。
这孩子根本不需要他。
沈苗苗晃了不到半分钟就找到了平衡,蹬了几下居然稳稳地骑了出去。虞观还弯着腰,手悬在半空,车已经离他三米远了。
“爸爸你看!苗苗会了!”
小丫头兴奋地嚷嚷着,拐了个弯,冲向旁边几个正在玩滑板车的小朋友,两分钟不到就混成一片。
虞观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愣了两秒,只觉得自己毫无参与感。
088:【恭喜你,体验到了中年父亲的困境。】
虞观直起腰,走到长椅上坐下,本来打算玩会儿游戏,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回邮件了。
一封回完又来一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他正在审一份季度报告的初稿。
上班上到条件反射了属于是,虞观恨!
他正低头敲字,余光里闪进一片影子。有个人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一道带笑的嗓音落下来。
“您好,请问您知道8号院在哪吗?”
虞观微微抬眼。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正前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带着自然的微卷。五官张扬,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脸上颧骨到眼角下方有一块淡青色的痕迹,像是刚消了大半。
关键是这人弯腰问路的距离也太近了,几乎快凑到虞观脸前。
虞观皱了下眉,上身不自觉后仰了几公分,随手往左一指。
“问保安更清楚。”
说完,低头继续看手机。
那人没走,“保安亭那边没人,我转了一圈了。”
虞观没抬头,“那你再转一圈。”
一般人听到这种语气早就识趣地走了,但这人不但没走,反而在长椅另一头坐了下来。
虞观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皱眉。
“这小区真不错,你住几号院?”那人的声调散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近。
虞观终于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我不认识你。”
金发男人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多了层兴味。
“不认识才要认识啊。”他往虞观的方向偏了偏身子,歪着头打量他,“你平时也这么冷吗?还是只对陌生人这样?”
虞观把手机锁屏,侧过头正面看向这个人。
这一看,脑子里闪过一帧画面。
皇冠的走廊。
灯光打在墙壁上,他跟王向荣往外走,余光好像扫到过拐角处站着个人。
黑西装,金头发。
当时没在意,只是那头金发太闪眼睛了,倒是回忆起一点印象。
“你是皇冠的人?”虞观问。
金发男人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但他很快就笑了,比刚才更敞亮。
“前皇冠的人,昨晚刚被辞退。”他冲虞观伸出手,“李风辞。”
虞观看了眼那只手,没有握的意思。
“所以你跟着我到这儿来的?”
“哪有。”李风辞把手收回去,一点也不介意被晾,“我刚搬到这片,租的房子。今天出来找门牌号,正好看到你。”
他说“正好”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舌尖好像在那个音节上多停了半拍。
虞观只觉得这人说话的方式莫名其妙。
“找到了就走。”
“你还没告诉我8号院怎么走呢。”
“我告诉你了,问保安。”
“保安不在。”
“……”
李风辞笑出了声,盯着虞观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看了两秒。
越冷,越有嚼头。
这种人他见得不多。皇冠那些客人,再有钱再有身份,总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点破绽。虚荣、贪婪、色欲,各式各样。
但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像一堵严丝合缝的墙,找不到一个可以撬动的缝隙。
这种人一旦裂开,一定很好看。
他正琢磨着要怎么把话头接下去,一阵急促的车轱辘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清脆的童声。
“爸爸!爸爸你看我!”
沈苗苗骑着小自行车直冲过来,在长椅前歪歪扭扭地刹住,小脸红扑扑的,汗珠挂在鼻尖。
“爸爸我会转弯了!”
虞观弯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擦汗。
“厉害。去喝点水,书包里有。”
“好!”苗苗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金发男人,歪着脑袋看了看,“爸爸他是谁呀?”
虞观连头都没抬。
“送外卖的。”
沈苗苗“哦”了一声,蹬着车又跑了。
李风辞坐在旁边,整个人僵了大概半分钟才缓过神。
爸爸。
他看了看虞观,又扭头看了看那个骑着粉色小车远去的小背影。
已婚,有孩子了。
嘴角那点笑意收得利落。李风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回归到最标准的礼貌距离。
“打扰了,我自己找吧。”
虞观理都不理,重新低头看手机。
李风辞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走出广场,拐过一排矮冬青。
晚上八点多,李风辞回到租的房子。
单间,家具简陋,墙角堆着两个还没拆的纸箱。
他把自己甩进床上,天花板上一盏吸顶灯发着惨白的光。
盯着天花板不知道看了多久,满心可惜道,“怎么就结婚了呢。”
他把胳膊搭在额头上,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半夜两点多,李风辞从一个没头没尾的梦里醒过来,整个人靠坐在床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火光跳了一下,烟雾散开。
窗外的路灯亮着,安安静静的。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呛得嘴角的伤口又隐隐发痒。
“怎么就结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