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笑容没变,但脚步微顿。
“这……王少爷,我们都是签了合同的。如果随便就把人解雇,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儿干活。”
“我管他合同不合同……”
王向荣话没说完,余光扫到虞观已经走出去了。
得,正事要紧。
他瞬间把这茬直接扔到脑后,颠颠地跟了上去。
陈经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松了口气,他转身,穿过后勤通道,推开员工宿舍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坐着个人。
一身黑西装,扣子随意解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身形劲瘦,腰背挺直,坐在那儿却又透着股散漫的懒劲。
脸上有一块青紫,从颧骨一直蔓到眼角下方,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头发是张扬的金色,带着自然的微卷,搭在额前,衬得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愈发惹眼。
看模样完全不像个保镖。
陈经理叹了口气,“你说你当初非要冲上去干什么。那边打起来关你什么事。”
李风辞歪了下头,扯动了脸上的伤,嘶了一声,但还是笑了。
“看不过去呗。”
“你看不过去的事多了去了,哪次不是给自己惹麻烦。”陈经理靠在门框上,“这次你得罪了王向荣,他是皇冠的老客户,他爹更是常客。保镖这份工作你还是辞了吧,我尽量给你把这个月工资结清。”
李风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反正我就一个孤家寡人,这份没了就换下一份。”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堂,那种亮不是从眼底透出来的温度,更接近太阳直射,灿烂,但靠近了会发现什么都照不进去。
陈经理跟他共事两个月,早就看明白了这人的路数。来皇冠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有七八个人栽在他手里,男的女的都有,甚至还有个五十多岁的阔太太。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结果人家转头就走,连个回头的眼神都没有。
能活到现在没被人追着砍,也算本事。
陈经理不想多管闲事,点了点头就走了。
门关上。
李风辞整个人往床头一靠,长腿伸开,鞋尖点着地面晃了晃。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指腹按上去,一阵钝痛,舌尖抵了抵嘴角裂开的口子,铁锈味淡淡的。
脑子里闪过一道影子。
刚才在走廊拐角,他靠在墙边等陈经理,看见两个人从包厢里出来。走在前头那个,背脊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肩线的弧度利落得能切开空气。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侧脸的轮廓落进走廊的灯光里。
冷得很。
五官是硬朗的那种好看,下颌线锋利,眉骨高,一双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让人忍不住想,这种人笑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李风辞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枕到脑后,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他也不在意。
他啧了一声,“真够带劲的。”
*
王向荣安生了几天,虞观也顾不上搭理他。
因为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离婚。
按理说,这事他跟沈允禾早就商量好了。三年合约到期,各走各路,干脆利落。婚前协议写得明明白白,财产分割一目了然。
虞观以为最多半小时就能搞定。
结果他到了民政局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国家的行政效率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088:【前面还有十七个号。】
虞观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腿伸得老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迷茫。
他可是霸总!霸总哎!!!
虽然是演的,但这不影响他在精神上已经把自己代入了。霸总办事需要排队?哪本小说里写过这种情节?
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虞观心中愤愤,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
沈允禾坐在旁边,保持着半个座位的距离,手里捏着号码牌。她偷偷看了一眼虞观的侧脸。
这人从坐下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一排等候的群众。前面一对来办复婚的夫妻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
“虞先生,工作上是出什么事了吗?”沈允禾斟酌了一下措辞,“要不先去处理吧,离婚这件事不急。”
虞观看了一下手表。
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早上九点就到了。
“不用。”他把手腕放下来,“今天就离。”
再来一次他真的会哭,这个塑料椅子硌得他尾椎骨生疼,旁边的饮水机还漏水,地上一小滩。空调温度打得跟冷库一样。
他虞观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又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整个流程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毕竟该签的协议早就签完了,该公证的也公证了,今天就是走最后一步手续。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啪地盖了章。
两本离婚证,一红一红,崭新的。
虞观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又摸了摸封皮,十分新奇。
088:【你干嘛呢。】
“我终于集齐这两种证件了。”虞观难得有点感慨,跟088念叨,“之前我有驾驶证、计算机二级证、教师资格证,什么证都有,就是没有结婚证和离婚证。”
088不理解也不尊重:【结婚证可以理解,你要离婚证干嘛?】
虞观把离婚证收好,意味深长,“这代表我已经是个成熟有经验的老男人了。”
088:【……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出了办证大厅,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有点晃眼,虞观眯了一下。
“财产的事,婚前协议里都写了,没什么要改的。”他顿了顿,转过来看沈允禾,“但苗苗是我女儿,你不能阻止我去看她。”
沈允禾一愣。
她当然知道虞观对苗苗好。这两年多,虞观对苗苗的好不是装出来的,小到辅食品牌的挑选,大到打疫苗的时间安排,他比很多亲爹都上心。
但她没想到离婚这个节骨眼上,虞观第一件提的事是这个。
“虞先生,我随时欢迎您来看苗苗。”沈允禾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了,不是吗?”
她微微低了下头。
“您帮了我很多,所以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何止是很多。
当初她被人构陷抄袭设计作品,整个行业都在传她的黑料。那段时间她情感不顺,刚和男朋友分手,事业上又遭遇滑铁卢,整个人过得昏天黑地,直到虞观找上她,说了那句话。
“我需要一个妻子,你需要一个靠山,这只是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