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观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人。
被子蒙在脸上，闷出一脑门的汗。他把被子掀开，阳光直直戳进眼睛，刺得他呲牙咧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袋，旁边搁了一杯凉透的醒酒汤。
虞观坐起来，脑壳嗡嗡作响，嘴里又干又苦。
他伸手把纸袋拽过来，是两盒小蛋糕，包装上印着“新年快乐”。
手机翻了一圈，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88，昨晚谁来过？”
088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整只猫摊成一张饼，有气无力：【你猜。】
“我要是能猜到还问你？”
088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谢洵。】
虞观“哦”了一声，拆了一盒蛋糕往嘴里塞，含含糊糊，“来干嘛？”
088的猫脸抽了一下。
【来跟你跨年。你喝成那德行，他给你脱鞋盖被子喂醒酒汤。你一句谢都没说。】
虞观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那我得请他吃顿饭！”
088把脸埋进爪子里。
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一个字都不想。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乏善可陈。
学校放了寒假。虞观白天在便利店上班，晚上回来刷题，偶尔谢洵过来，两人窝在客厅打一局游戏，或者各自看书。
日子一天天划过去。
虞观一直没和女主碰过面，两人一个还在读高三，一个已经工作了，生活轨迹完全不重叠。
他总不能主动跑去谢家蹲点，那不叫深情，叫跟踪。
进度面板稳稳卡在30%，一丝不动。
虞观蹲在便利店后门啃包子，嚼了两口嚼不动了，愁得叹气。
“88，我怎么才能见到女主？”
088蹲在他脚边舔爪子：【你问我我问谁。】
“这进度条什么时候才能动啊，我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吧……”
他嘟囔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不对。
他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变30%了？
那5%哪儿来的？
虞观放下包子，认真盯着088。
“88。”
088耳朵转了一下。
“那5%怎么涨的？”
【你才发现？】
088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舔。
【不知道。】
“你扯呢，系统面板你还看不到？”
【看到了。不告诉你。】
虞观瞪着它。088也瞪着他。两双眼睛僵持了五秒。
088先移开，跳上台阶，钻进他口袋里。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没有商量余地。
虞观把剩下的包子塞嘴里，嚼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算了。涨了就涨了。白捡的便宜不嫌多。
*
寒假快结束时，谢洵约他去图书馆，虞观本来想拒，昨晚便利店干到十点，困得眼皮打架。但谢洵难得主动开口，不好驳。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
谢洵做高数，虞观刷英语阅读。中间虞观趴桌上睡着了二十分钟，醒来发现左手边多了一杯热水，身上搭了件外套。
他揉着眼睛含糊说了声谢。
谢洵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五点整，天快黑了。两人收拾东西出门。
图书馆门口的风刮得人脸疼。虞观缩着脖子，哈了口白气，手往兜里一插。
“走，请你喝奶茶。上次跨年的还没还你。”
谢洵瞥了他一眼。“不用。”
“别别别，你大半夜跑来给我收拾烂摊子，一杯奶茶算什么。”虞观拽着他胳膊就往奶茶店方向拐。
谢洵被他拖了两步，没再挣。
一人一杯奶茶，走在街上。虞观捧着杯子暖手，东张西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谢襄。
准确说，先注意到的是谢襄旁边那个男人。
高大挺拔的个子。深灰色大衣，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冷冷清清。五官轮廓利落，下颌线收得紧，一看就不好打交道。
谢襄站在他右侧，低头翻着手机，抬头说了句什么。那男人微微侧头，听完点了一下。
虞观的脚步钉在原地。
088在口袋里猛地蹿起来：【男主！！！】
虞观心脏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男主啊。这是男主啊！原书男主江砚白！
他看了一眼谢襄，又看了一眼江砚白。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一个凌厉一个温柔，天造地设。
虞观在心里疯狂输出：啊啊啊啊太般配了！什么时候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能请我喝喜酒吗！
088：【管好你的脸！！！】
虞观一个激灵。
对对对，人设人设。
他垂下眼，奶茶杯凑到嘴边小小啜了一口，把本能冒出来的笑压下去。整个人安静了。
谢襄已经看到了他们。
“小洵？虞观？”
她快步走过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冻红的鼻尖露在外面，笑着打量虞观。
“又长高了。”
虞观乖巧地叫了声谢襄姐。
江砚白跟在谢襄身后走过来，视线在两个少年身上转了一圈，冲谢洵冷淡地点了下头。
谢洵回了一个同样简短的点头。
谢襄比了个介绍的手势。“这位是我的老板，江先生。”
虞观捧着奶茶抬头看他。
近了更有压迫感。这人周身气场沉得很，什么都没做，也让人不想靠近。
不愧是教科书级别的霸总男主。
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一个暗恋谢襄的少年，看到喜欢的女生身边站着这样一个男人，该是什么反应？不是嫉妒不是敌意，是那种“我知道我不配但还是忍不住难过”的少年气。
虞观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没说话。
谢洵站在旁边。
他余光一直落在虞观身上。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人瞬间收敛了，捧着奶茶低着头，整个人缩进一团闷闷的沉默里。
就这么几面、几句话，就足以让虞观在看到她的时候心情随之牵动。
谢洵移开了视线，“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谢襄点点头，“路上小心。”
虞观跟着谢洵转身，经过江砚白身旁时，感觉到一道审视落在自己背上。
他没回头。
谢襄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拐进街角，转头看向江砚白。
“怎么了江先生？您认识虞观？”
江砚白收回视线，摇头。
“没什么。”
*
街上人来人往，谢洵和虞观并排走着，谁都没开口。
虞观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嚼得咯吱咯吱响。能笑了吧？刚才绷了太久，累得慌。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谢洵拎着那杯奶茶，一口没动。步子不快不慢。
虞观正想说点什么，谢洵先停了脚步。
“怎么了？”
谢洵侧过身。五点半的光线已经很暗了，路灯刚亮，橙色的光贴着他半边脸轮廓走，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
“虞观。”
“嗯？”
几秒沉默。
那几秒里谢洵脑子里翻过很多东西。想问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想问你是不是真打算一直等，想问你等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每一个字都烫嘴。说出来就是摊牌，摊牌就没有退路。
但他还能庆幸一件事。
谢襄不喜欢虞观。她看虞观，和看弟弟的任何一个普通朋友没区别。
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酸涩和庆幸在胸腔里绞成一团。酸的是他拿十年撬不动的东西，谢襄三个月就让眼前这人甘愿奉上。庆幸的是，那个人不要。
不要就好。
不要，虞观就还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没事。”谢洵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虞观愣了一下，小跑两步跟上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走快点，冷。”
虞观哦了一声，缩着脖子加速。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