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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有人敲门。

贾东旭睁开眼,炕上硬邦邦的,睡得腰有点酸,但比野地里强多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趿拉着鞋去开门。门外站着昨天那个圆脸战士,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上搁着一个馒头,旁边还夹了一筷子咸菜。战士把碗递过来:“先吃,吃完有人来找你。”

贾东旭接过碗,蹲在窑洞门口,几口就把粥喝了,馒头掰开夹着咸菜吃了。吃完了,碗搁在窗台上。过了没多久,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站长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三十来岁,高个子,脸晒得黑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一把旧盒子炮。站长介绍了一句:“这是抗大管理处的刘同志,你跟他走就行。”

刘同志上下打量了贾东旭两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贾东旭背上包袱,跟在他后面走。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半里地,到了一片窑洞前。窑洞排成好几排,有的门口挂着木牌,有的晾着衣裳。刘同志指了指其中一排窑洞中间的一孔:“你就住这儿。这排都是抗大学员住的,离上课的地方近,走几步就到。炕上有被褥,屋里有个柜子,东西放里边就行。吃饭去那边的大灶,跟大伙儿一块吃。”

贾东旭走进去看了看。窑洞不大,比招待所那间还小一点,但收拾得干净。炕上铺着干草和一条灰布褥子,叠得整整齐齐,墙根搁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盏油灯。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白纸,窗台上搁着一块肥皂和一条粗布毛巾。他把包袱搁在炕上,出来跟刘同志道了谢。刘同志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的事上面交代过了。安排好了就行。”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有空去大灶那边认认路,吃饭的时候别找不到地方。”

贾东旭点了点头。等刘同志走远了,他站在窑洞门口,四下看了看。这片地方依山而建,一排一排的窑洞往上叠,底下这排离路边最近,门口有个小院,院里有一棵老枣树。远处能看见宝塔山的塔尖,灰扑扑的,在蓝天下立着。空气是干的,但有股子黄土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踏实。

他把包袱解开,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换洗的衣裳叠好搁进柜子里,水壶搁在桌上,两把驳壳枪别在腰后。那个油纸包——四份文件——他塞进柜子最底层,用几件衣裳压着。收拾完了,他坐在炕沿上歇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窑洞。

抗大还没来通知,他闲着也是闲着。他在延安的街上转了一圈,权当认路。街面不宽,两边是土坯房和窑洞,铺子开着几家——杂货铺、药铺、剃头铺,还有一家卖吃食的。卖吃食那家门口支着个摊子,一个老汉在烙饼,油汪汪的,香味飘出去老远。贾东旭在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掏出一块银元递过去,买了两张饼,用油纸包了。他又往前走,看见一家卖枣糕的,也买了两块。再往前走,看见一个卖干果的摊子,红枣、核桃、柿饼,各买了一包。

他把东西揣在怀里,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闪身进了空间。

傍晚的时候,他从空间里出来,回到窑洞。刚推开门,就看见炕沿上搁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明天上午到抗大教务处报到。”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兜里,走到窑洞门口。天快黑了,宝塔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但塔尖上还亮着最后一缕光。远处传来整齐的歌声,大概是哪个队伍在出操。他蹲在门槛上,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

明天报到。然后就是学习。他摸了摸腰后的驳壳枪,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子——柜子最底层,那四份文件好好地压在衣裳下面。延安的日子,要从明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