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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和尚胡子雪白,看着少说六十出头。

第一眼瞧着,倒真有几分高僧模样……也难怪镇上香客都爱来求他解签。

孙诚迈进侧殿时,里头只有老和尚一个。

见他手里攥着支签,了尘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是来解签的?”

孙诚懒得兜圈子,几步上前,“啪”地把签拍在桌上。

了尘眉毛一跳,脸色立马沉下来。

刚张嘴想训人,孙诚戴着精卫之喙的右手食指已朝他一点。

老和尚身子猛地一僵,连喉咙都像被掐住似的,动弹不得。

“你……你干了什么?!”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都白了。

孙诚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他恨透了这人……若不是自己警觉,表妹小芸早被这老秃驴毁了清白。

指尖那枚红宝石倏地亮起,一道极淡的白气从了尘身上丝丝缕缕抽出来,尽数钻进宝石里。

几息之间,白气散尽。

而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老和尚,眼下青紫泛灰,胸口剧烈起伏,喘气都像破风箱。

“随口就把别人的生辰八字往外漏?今天只算给你个教训。”

孙诚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本可以杀了他。

可临到动手前,又收了手。

恨一个人,未必非得要命才算痛快。

他选了更狠的法子……用精卫之喙,抽走大半生机。

往后,了尘连说话、走路、吞咽、睁眼都成煎熬。

多活一分钟,都是酷刑。

孙诚倒想看看,一个连签都解不了的“高僧”,白露寺还供不供得下去。

他悄无声息出了山门,直奔福康县。

福康县在桂省东北角,离上乡镇五十多里,去大方伯镇反倒近些,三十来里路。官道笔直,他脚下踩着云纵术,不到一个钟头,就赶在午前进了城。

可刚到城门口,他就皱了眉。

城门紧闭,守兵披甲持械,刀出鞘、弓上弦。

孙诚这几年来过县城好几回,从没见过这阵仗。

他绕到一段无人值守的城墙边,摸出百变面具往脸上一贴,身形一晃,人已跃过十来米高的墙头,轻飘飘落进城里。

城里倒是热闹得很。

靠近城门的街巷空荡荡,但他耳朵尖,老远就听见南边人声鼎沸,吵得厉害。

他第一反应是马贼来了……这年头山匪横行,几股马贼联手围城也不是没可能。

可转眼一看:兵卒虽严阵以待,百姓却照常逛街、扎堆看热闹,脸上不见惊惶。

孙诚心头一痒,好奇压过了谨慎。

他避开巡街的兵丁,绕过两条街,眼前豁然一亮……人挤人,肩碰肩,整条街都堵满了。

他认得这儿,南门集市。

平日也热闹,但哪有今天这么疯?

他在县城没熟人,也没凑上去问旁人,只往人缝里一钻,三两下就挤到了最前头。

看清场子中央,他才明白过来。

“刑场?呵……”

夏国历来如此……重犯处决,必选最热闹的集市。

地方敞亮,防劫法场;人多眼杂,震慑力足。

至于为何挑在正午?

太阳当头,阳气最盛……古人信这个,怕阴魂作祟,更怕恶人死后留祸根。

所以那些罪行滔天、被当众处决的人,哪怕临死前满心怨毒,可一离了躯壳,阳光底下魂魄立刻蒸腾消散,连化作厉鬼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一长,这规矩便成了惯例。

刑场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孙诚扫了一眼,见好些人手里攥着白馒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夏国历来信奉些神神鬼鬼的讲究,民间早有传言:人血能治肺痨。

但凡官府贴出斩首告示,总有人揣着馒头赶来,就等那血溅出来时,蘸上一口……图个“药效”。

他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可就在抬脚那一瞬,目光无意掠过人群边儿上一个年轻女人。

她正望着刑台,眉眼低垂,满面愁容。

孙诚脑中“嗡”地一声,像被雷劈中。

“聂小倩?!”

那张脸,明艳得惊人,比眼下刚及笄的小芸多了三分风韵,又比寻常古典美人添了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儿。

更奇的是,竟和他上辈子最钟意的那个姓王的港台女星,年轻时的模样,像足了九成。

虽说她裹着斗篷,黑纱覆面,可孙诚再定睛一看,心里就踏实了……没认错。

大概是被盯得久了,女人忽地侧过脸来。

两人目光撞上,她眉尖微蹙,眼神却骤然一凛,杀意森然,毫不遮掩。

孙诚一怔,随即若无其事,拨开人群走了。

……

“大白天现身,披斗篷、蒙黑纱,倒像是躲什么。”

“可她身上干干净净,半点阴气鬼气都沾不上……年岁也对不上,绝不是那个聂小倩。”

“看来,又有港片里的戏码,悄无声息地混进这世道里来了……”

孙诚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

这世道越来越不对劲了……妖魔鬼怪还没清干净,历史的影子倒先晃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自己上辈子熟悉的那些事,会不会在这儿重演?

要是将来那个光照万里的新夏国迟迟不来……那可真得提前打算了。

他绕开南门口集市,懒得掺和那摊子事,径直往镇上常住的那家客栈走去。

说起来,他从前确实喜欢那位王姓女星。

可如今呢?内世界里买回来的小女仆越来越多;婚期近在眼前;自己也在练功修行,心性比两年前沉稳太多。

现在就算有姑娘主动凑上来,他也得掂量掂量……图什么?值不值?

更何况,刚才那女人,来路不明,萍水相逢,连名字都不知道。

眼看快走出两条街,他拐进一条窄巷,脚步一顿,停住了。

“跟了我两整条街,阁下还不打算露个脸?”

他耳朵灵,刚出集市人声嘈杂,没留神;可越走越静,身后那点极轻的脚步声,就再也瞒不过他。

起初只当是巧合,可对方一路跟着他绕小路、钻僻巷,步子又稳又悄,分明是练家子。

话音刚落……

“嗖!”

破空声刺耳。

孙诚眼皮都没抬,视线一扫,已看清一枚梅花镖朝自己面门疾射而来。

夏国江湖上常见玩意儿,甩镖那人手底也算利索。

可孙诚只是手腕一翻,两指轻巧一夹,镖尖停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他低头一瞧……镖刃四面泛着青灰,凑近鼻下一嗅,一股子甜腥气直冲脑门。

“呵。”他冷笑,“好狠的手段。”

这不是要命的毒,却是能叫人瞬间昏厥、任人摆布的迷魂散。他最近跟着学炼丹,药材辨得比谁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