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立涛觉得哪有这么麻烦,冻一冻也没啥,以前还说瑞雪兆丰年。
老王给他解释,那是以前,获得物资容易,有点什么问题,随手就补充了。现在不一样,物资匮乏,必须照看好手里的家底。
赵宏伟拿着草稿本子,一笔一笔核算功耗。
“单条地热线,我们三个主越冬大棚,一共需要六条。”赵宏伟看着草稿上的数字:“全部同时开启,每天夜里开八个小时,耗电约二十到二十五度。耗电大概占到现在植物园整套太阳能阵列的三分之一。冬天光照差,实际平均输出要打折扣,可能要占一半的电了,是个问题。”
同时其他的风险也写在纸上。长时间满负荷运行,蓄电池组损耗会加快;电热丝埋土,短路、漏电会有起火风险。
李申拿到这份方案,反复权衡利弊。
“可以批准。”李申看完测算:“但是记住定位,它只是极端寒潮的兜底辅助手段。我们的电要优先保证监控和医疗,还有你们生产。”
“这一点我清楚。”赵宏伟说:“平时优先靠双层膜、草帘、炭盆增温。只有气温跌到临界低温,才允许通电启动地热线。不会把地热线当成主要取暖手段,也不会长时间满负荷持续开启。”
方案敲定。
林奕擅长电路改造,让他接下了电气部分的活。
他们从报废空调、旧的工业取暖设备里面拆解大量完好电热丝,这种镍铬合金丝,电阻大,通电发热。
“这种丝,够不够?”林奕问。
“够。”赵宏伟说:“截成段,绕在绝缘瓷管上,做成电热线。”
裁剪、对接、绝缘套管包裹,制作成合格的地热线缆。他们做了一条一百米的地热线。通电试了一下,发热,温度能到四十度。
“行了。”赵宏伟说:“埋土里,温度会降一些,但够用。”
他们把测试的地热线埋在大棚的土里。挖沟,深十公分,把线埋进去,盖上土。线两头接在接线盒上,接线盒接在植物园的电网上。
林奕又设计加装简易温控继电器,埋设在大棚土壤内部的温度探头实时采集地温。
土壤温度低于零下五摄氏度,系统自动接通电源加热;温度回升到零上,自动切断供电。实现自动启停,不用人时时刻刻手动开关。
老蒋看着埋好的线缆,半开玩笑。
“这下好了,草帘炭盆兜底,地热线做后手。但愿冬天不要冷到要把这东西全开起来。”
老王蹲在大棚里,摸了摸地。地是温的。他笑了。
“老赵。”老王笑眯眯的:“还是你这老师傅靠谱,比那夸夸其谈的家伙有本事多了。”
“管用就行。”赵宏伟坐在大棚门口的凳子上,看着老王摸地。
他心里松了口气。
腿伤了以后,他一直觉得自己没用。工坊里的事,交给陆晨阳和林小北了。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干活,手痒,心也痒。现在,大棚越冬的事弄成了,他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不是干不动了,是换个方式干。以前动手,现在动脑子。脑子还能用。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疼,但能走动没什么问题。他扶着大棚的竹竿架子,慢慢走了两步。
“老王。”他说:“大棚的事,你盯着。温控开关,林奕装的,有问题找他。最好是再安排人值班巡查。”
于是老王就规定了如果要开启设备,大棚值守人员,必须每天夜里十点、凌晨三点,两次实地巡检线缆、配电箱、棚内温度,记录台账,排查漏电、过热起火隐患。
赵宏伟慢慢走回工坊。腿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谭宗敏说至少两周,他自我感觉用不了这么久,可能再过几天,就没问题了。
他也不急。他知道,急也没用。腿必须养好,他还想以后更多的为植物园多做事。
回到工坊,他坐在角落的躺椅上。陆晨阳在车零件,林小北在旁边帮忙。赵宏伟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看着想着,睡着了。
林小北看大棚他睡了,没叫醒他。他给赵宏伟盖了条毯子,转身又去忙。
老王出了大棚,把草帘盖好。他站在大棚外面,看着棚顶。双层膜在风里微微晃着,草帘压在上面,稳。
他转身往食堂走。走到食堂门口,他看见钱立人从宿舍那边过来。钱立人看见他,笑了一下。
“王叔,忙呢?”
“忙。”老王面无表情:“你不忙?没活干了?”
“那怎会,我都快累死了。”钱立人笑着抱怨:“你看我这手臂,都变粗了。”
“那就行。”老王还是冷脸:“多做少说,当劳动人民对你有好处。”
他不再理钱立人,进了食堂。
钱立人站在门口,看着老王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这老王看来是彻底利用不到了。
这天午后,监控室的对讲机传来通报:李林又来了。
依旧是老样子,只允许李林单人进入,随行人员全部留在缓冲区里。
李林脸上带着风尘,神色比上一次见面更为凝重。
两个人进了那会议室。莫晓端来了两杯水,退出去。
“城北那边现在乱得很。”李林一坐下就开门见山:“粮食缺口越来越大。强硬派彻底占上风。体育馆内部已经压不住,不再耐心慢慢贸易,开始加大了对四处扫荡。派出多股武装小队,攻打周边一个个小型幸存者据点,抢粮食、抢物资、掳掠人员。很多小营地直接被扫平。”
李申看着他,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脸上有新添的疲惫。眼睛底下有青黑,是熬出来的。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口磨得更亮了。
“我觉得掌权的人现在疯了。”李林继续说:“明明我们的敌人是那些行尸。现在精力全放在对付人类身上。只抢粮食,抢物资,人力不要了,要不是当场打死,要不就让他们跑掉。可物资都被抢完了,这些跑了的人也活不下来。”
“以前觉得,抢物资是没办法,都想活下去。现在感觉是为了抢而抢。他们现在势头又正猛,根本拦不住。”
李申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杯子,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在想。
城北不断地打那些小据点,抢了物资,势头正猛。这意味着,城北的粮食压力暂时缓解了,至少拿枪的人不会饿。但缓解了,不代表没问题,不是有句话是竭泽而渔。
“还有一件事。”李林又说:“城北正在策划来西面一次,打一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