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那头沉默了。
李浩握着话筒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再次开口承认错误，准备接受处分的时候，陈珏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下不为例。”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气依然平静，但李浩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宽容，也有一丝告诫。
他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司令员，你……你不处分我？”
“处分你？处分你有用吗？事情你已经答应了，如果我强行让你收回承诺，那些幸存者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延河守备司令部言而无信，会觉得我们不把他们当回事，到时候，损失的不仅仅是你的面子，更是整个延河州的信誉。”
陈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不处分你，但是李浩，你给我记住，下不为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必须先向我汇报，得到批准后才能答复，明白吗？”
李浩连忙点头：“明白！司令员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陈珏说完，挂断了电话。
李浩放下话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知道，陈珏这次是给了他面子，没有追究到底，如果换成别人，这一关怕不是这么好过去的。
但同时，他也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在这个位置上，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下次，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只不过心里却又一股莫名的欣喜，看看咱们这关系，这么大的事情先斩后奏都没事，老陈还是那个老陈，没有当了司令员就忘了老同学，够意思。
而在延河司令部这边，陈珏放下电话后，并没有立刻回去休息。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皱。
这时，参谋长赵明端着一杯热茶从值班室走了出来，他早都听到动静了，此刻听到电话结束便走了出来：“怎么了？浩子那边出什么事了？”
陈珏冷哼一声，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明听完，忍不住乐了：“这帮人怕不是约好的？先是赵大江那边打报告，说龙江省的幸存者代表也想组织队伍回雪城救人，他拿不准主意，先请示了司令部，你这刚批准没多久，李浩这边又来了，区别只是赵大江没敢自己做主，李浩这小子喝高了，自己就先答应了。”
陈珏摇了摇头：“还是太嫩了，浩子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太缺心眼，他根本就没看出来，那些人请他吃饭，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被人几句话一捧，就晕乎乎地把什么都答应了，早晚有一天他得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先让咱们出兵，浩子自然不肯，然后退而求其次说自己组建队伍，咱们提供援助，这么糙的以退为进浩子都看不出来，是该补补课了。”赵明坐在陈珏身边，将茶递了过去。
“这帮人的目的就是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咱们真派队伍过去，他们怕还不许呢，现在就是看看，一团赵国树那边什么时候来消息了。”陈珏接过茶水喝了一口道。
赵明笑了笑，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王乐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司令员，还真让你说着了，一团赵国树那边也来报告了，归阳市那边，新罗人和百济人找了一些在当地有威望的长者当说客，找到团部，希望咱们能帮忙出兵，去救援他们那边还没撤出来的幸存者，赵国树没敢做主，先把报告打上来了。”
陈珏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得，这下齐活了，北边的雪城，西边的东边市和浑河市，南边的玄菟，现在再加上东边的新罗和百济，一个冬天谁都不想闲着。”
赵明收起笑容，正色道：“司令员，这些人虽然动机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他们都想救人，从这个角度说，他们的请求是正当的，我们如果一味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陈珏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赵大江的报告我批了，李浩那边虽然程序不对，但我也默认了，至于归阳那边……”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也可以批，但是有个前提，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有求于我们，所以姿态放得很低，但一旦让他们成了气候，能不能继续听话就很难说了，所以我们要借这个机会，把他们牢牢地掌控在我们手里。”
赵明眼睛一亮：“司令员的意思是……”
陈珏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在延河州周边的几个方向上缓缓扫过，然后说道：“他们想出人，我们出教官和武器，但是这些队伍的组建、训练、指挥和后勤都必须纳入我们的管理体系，教官由我们派，训练计划由我们定，武器弹药由我们统一调配，他们要救人可以；但救回来的人，也要纳入我们的安置体系，一句话，他们想借我们的鸡生蛋，那我们就直接借壳上市，队伍还是他们的名义，但实际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赵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制定一套详细的方案，明确双方的权责边界。”
“对。”
陈珏转过身，看向王乐：“王乐，你通知赵大江、李浩和赵国树，让他们明天上午到司令部来开会，另外通知各县市的卫戍营主官也一并参加，既然大家都不想闲着，那我们就统一规划、统一部署，这个冬天，要把每一分力量都用起来，但绝不能让它脱离掌控。”
王乐点了点头：“是，我马上去通知。”
“什么五倍十倍定当重谢的，这些行政干部管理好地方就行了，他们懂行军打仗吗？”
说完陈珏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归阳的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注：“同意，具体方案由司令部统一制定。注意：武器可适当放宽，但弹药必须严格管控。所有行动队伍，必须接受司令部派驻教官的指导，不得擅自行动。”
写罢，他将报告递给赵明：“明天会上讨论。”
赵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批注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但延河司令部的灯光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