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门被推开,卷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
半个多月没有开门通风,平日里怕惊动外界的丧尸窗户也只敢开一个小缝,又没有水电,这日子实在难熬。
宁峰第一个走了出来,皱巴巴的警服袖口挽着,露出依旧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小珏!真他娘的是你!”
陈珏嘴角扯了扯,快步上前,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站起来,是孙立,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陈珏……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张建军跟在后面,脸上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振奋:“陈连长!可算盼来正规军了!我们这儿一共十九名幸存者,这一个月可真是太难了……”
他说得激动,可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清了陈珏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平静的脸,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像是刚从什么深渊里爬出来。
宁峰的警察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丝不对,他悄悄拉了拉孙立的衣角。
孙立会意,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出口:“陈珏,你……家里没事吧?”
场面突然静了。
陈珏的目光扫过他们。
宁峰、孙立、张所长,还有那些眼神期盼的幸存者。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个世道,活下来的人谁家里不是残缺不全?
他沉默了几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宁峰和孙立对视一眼,都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问什么问呢?
这世道能站在这里喘气的,哪个不是一身伤?
陈珏还有那么多亲戚能聚在一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们的家人呢?很多都已经孑然一身了。
陈珏松开握紧的拳,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痛楚硬生生压了下去。
“后续大部队今晚要在林山镇过夜。”
陈珏的声音恢复正常:“我原打算驻镇政府,但那栋楼被污染的太严重了,里面全是血和尸体,清理起来太耽误时间。”
他目光扫向张建军:“张所长,你对镇上熟,找几个扎实点的建筑,丧尸越少越好,我派战士们配合你。”
张建军挺直腰板,没有半分推辞:“多少人?我来安排。”
“一千出头。”陈珏报数:“我们两个满编营,加上团首长以及参谋后勤差不多这个数。”
屋里的幸存者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多正规军!
这已经不是他们概念里的小股部队了,这甚至是一股真正能够攻城拔寨的力量。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陈珏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这只是一路。
没人敢多问半个字。
不用说是如今的世道,就是末世前的和平年代,军事情报也不是可以随意谈论的。
“明白!”张建军立刻应声:“粮管所大楼怎么样?那是八十年代建造的,墙厚窗户高,丧尸进不去几个。”
“你来安排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对了,张所长,你这里的幸存者如果想要回家的可以联系我们的战士,他们会优先清理周围的丧尸,至于那些家里已经没有幸存者的住宅,只能今后慢慢清理了,我们明天还有其他任务,要向山河县城方向进军。”
“我明白,我一定配合部队将乡亲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陈珏回到镇政府广场时,王振华正对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发愁,见他过来便把本子递过去:“营长,都清点完了,除了张所长林山镇能说上话的就这几个。”
他手指点着几个名字:
“卫生院院长李为民,五十多了,人还算稳重。”
“镇中心小学副校长周文渊,兼职教语文的,有点书生气。”
“镇政府办事员赵斌,运气好,请假在家躲过一劫。”
“还有个东风林场的场长,叫郑国柱,是个暴脾气,但很的手下人心。”
王振华叹了口气:“这些人要不就是独立系统的,要不就是级别不够,没有挑大梁的人,林山镇这摊子今后不好接啊。”
陈珏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头都没抬:“有什么好不好接的?我也是从学生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们的起点不比我高多了?”
王振华一愣,随即失笑:“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翘尾巴,你这是赶上部队缺编严重,天时地利人和凑一块儿了,真以为自己是天生将才?”
陈珏把本子还给王振华,表情很平静:“我没骄傲,我只是说这世上谁都能挑担子,就看给不给机会,这些人只要脑子清楚,肯干事,比那些只会瞎咋呼的强。”
王振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装甲排的步战车按时返回。
王铁跳下车,满身硝烟味,敬礼报告道:“营长!至山河县国道两侧的村庄基本清空,没遇到大规模的丧尸群。”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了些:“我们抵近侦查了山河县,县城尸群密度很大,暂时没发现异常动向,但有个情况。”
“说。”
“林山镇到山河县这一路,几个大镇都不挨着国道,算是给了我们空隙。”王铁面色有些凝重的说:“但有两个镇子离国道最近的地方也就两三公里,如果我们大张旗鼓通过,一旦惊动了尸潮从侧翼包抄过来,我们就被动了。”
陈珏盯着地图,目光在那两个突出来的镇子名上一字一顿地划过。
“不能留隐患。”
四点刚过,二营主力到了。
两百多辆各式军车、改装过的民用卡车,还有不少百姓的私家车像钢铁洪流般涌入林山镇。
不大的镇子瞬间被填满了,镇政府广场、中小学操场,甚至连临街的空地都塞满了各式车辆。
陈珏带着张建军、郑国柱、赵斌和周文渊等人在镇政府迎住了带队的首长。
齐桓副团长跳下车,军装笔挺,目光扫过这群衣衫不整却眼神热切的幸存者敬了个礼,与众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后干脆的道:“陈营长安排地方吧,今晚部队休整,顺便把这镇子彻底清干净。”
他看向陈珏:“林山镇是你的家乡,这里的情况你最熟,恢复秩序后临时管委会的人选你来定,团里不插手,你小子别给我丢人。”
陈珏心头一暖,知道这是齐团长在给自己做人情,给了家乡父老一个交代。
他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所长。”陈珏转身,语气不容置疑:“你带人配合部队安排住宿。”
“放心吧!”张建军此刻腰杆挺得笔直,有了正规军撑腰,他的底气也足了:“我都安排好了,临街的旅店、饭店、林场宿舍、中小学以及粮库,还有那些已经无主的空房子全都利用起来了,不少乡亲们巴不得战士们住家里呢!”
这话听得大家会心一笑,中江市拥军氛围还是十分浓烈的。
部队迅速散开,除了重装备以及后勤技术兵种开始修整外,步兵连的战士们开始以班组为单位清理镇子各个角落以及民居中的丧尸。
显然,这是陈珏的面子,毕竟二营是陈珏的老部队,在卫戍团里二营四营就是一家人。
按照惯例,一般部队只是清理城镇在外游荡的丧尸,如果不是长时间驻守的地方,对于那些被困在民居中不会造成威胁的丧尸是不予理会的,这些残敌通常是各地恢复了一定组织度和武装后自行清理,毕竟逐门逐户的清剿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
而他们如今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随队而来不少永昌县水务集团以及电网的工程师,他们一路修一路走,到了林山镇直接扑向变电所和水厂,不久后随着一阵阵欢呼和几声沉闷的合闸声,镇中心几条主街的路灯竟在黄昏时分重新亮了起来。
光明驱散了半个多月的黑暗,幸存者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通讯也恢复了些,虽然网络不通,但军用电台能接通永昌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