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平日里装的再坚强,对儿子的担忧这一刻还是显露无疑。
陈珏上一次与他们联系的时候还是连长,他们还不知道陈珏如今已经升任营长,并且因为永昌县战斗的优秀表现而将原本的代字给去掉了。
如今的陈珏已经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少校营长。
“陈营长,您说的已经是老黄历了,如今陈连长已经升任营长,我们四营就是在陈营长的指挥下,我们营是这次战斗任务二路的前锋,营长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忙完了指挥,估计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营长?”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李桦辉。
“不会是重名了吧。”陈珏的大伯陈正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人家战士们都到你家门口亲口告诉你了,这还能有假?”开口的是陈珏的姑姑陈芳:“你是不是不想大侄子过得好?”
“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不敢置信,珏儿才多大?能担任连长就已经很出人预料了,这营长……”陈正对于部队的编制有些了解,而正是因为有些了解才如此的不敢置信。
连长说白了就是一个听命的指挥官,在战场上很多时候只要听从上级指挥,敢打敢拼就行了。
而营长则是完全不同了,一个营很多时候都需要外出作战数天甚至数周,去独立完成一些战斗任务,对于营长的大局观,敏锐度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是考验。
“行了,以后这些事情有的是时间问,现在最主要的事赶紧从这里撤出去。”陈珏的爷爷陈玉修打断几人的争执,这都什么时候了?陈家沟虽然丧尸少,但是保不齐从什么地方就冒出来一股来,真以为自己设计弄死了几只老弱病残丧尸就天下无敌了?
陈老爷子在家族之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闭嘴开始忙碌起来,将之前整理好的瓶瓶罐罐在战士们的帮助下给搬到车上。
就在众人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一台六轮猛士指挥车停在了院子的门口,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李桦辉迅速跑上前来将车门打开后敬礼:“营长。”
陈珏跳下车点了点头,抬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亲人们。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小珏!”
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喊,陈珏的母亲孙芸已经冲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她想抱又不敢,只反复摸着那身作训服,生怕眼前的陈珏是假的,自己还是在梦中。
旁边陈芳一把搂住嫂子,眼眶也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家小珏肯定有出息!营长啊……妈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
陈珏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哑:“妈,姑,我没事,好着呢。”
大伯陈正和姑父刘勇已大步跨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
陈正眼里放光,满是激动:“好小子!真给你大伯争气!少校营长!咱们陈家祖坟冒青烟了!”他啧啧两声,用力捶了下陈珏胸口:“行,没给咱老陈家丢脸!”
姑父刘勇也笑得合不拢嘴:“光宗耀祖!这才是光宗耀祖!”
一直沉默站在稍后的陈冲这时才上前,他只是静静看着儿子,眼里有血丝,有疲惫,更有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伸出手替儿子正了正衣领,轻轻拍了拍,只说了三个字:“……干得好。”
陈珏鼻子一酸,腰杆挺得更直:“爸。”
吵嚷声里,一道沉稳的声音压了下来。
“行了。”
众人回头,是陈玉修。
老人家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珏身上。
“见着人了心也就定了,就该干嘛干嘛去。”
他看向陈珏,语气不容置疑:“珏娃子,你现在是营长,军令在身带着兵的,这里没你得瑟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能走能动的乱不了,你那正事要紧,部队等着你呢。”
陈珏立刻站定,收起所有情绪大声应道:“是!爷爷!”
陈玉修点点头,挥了挥手:“都动起来!把东西装好,听桦辉同志安排赶紧出发!”
仓房木门咔啦一声轻响。
李桦辉瞬间警觉,下意识的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挡在了陈珏身前,两名警卫班的战士迅速抬枪。
“什么动静?”陈珏问道。
院子骤然死寂,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陈玉修手紧了紧,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是你奶和你三叔。”
陈珏这才想起来。
“感染了。”陈玉修声音苦涩,像磨砂纸擦过木板:“你奶第一个遭的,回头把你三叔也伤了,你三叔反应快,连拉带拽的把俩人锁里了,这都……半个多月了。”
没人说话,空气冷得像冻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盯在了陈珏身上。
里面有他的亲奶奶,还有从小疼他的三叔。
陈珏嘴唇咬的死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他看向爷爷。
这时候陈珏才想起之前在无人机之中听到的。
陈玉修迎着孙子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这个岁数早看开了,人死了就不能再祸害活人,安安静静走,别拉垫背的,之前……是我下不去手。”
老人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珏娃子,你是营长,你懂规矩。”
陈珏没再看任何人,他只是重重一点头,面容冷硬如铁。
“李桦辉。”
“到!”
“疏散。”陈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的石头,让人心里堵得慌。
李桦辉立刻会意,带着战士们将陈珏的家人护在身后。
陈正的脸煞白,陈芳的哭声被死死捂在嘴里,陈冲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仓房的门栓被李桦辉带的人用枪托猛地捅开。
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尸臭涌出。
两道蹒跚的黑影,在昏暗中依次摇晃而出。
阳光下,那两张腐烂变形的脸,依稀还能辨出往日的轮廓。
陈珏的母亲孙芸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陈芳死死搂住。
陈正别过头,肩膀剧烈抖动。
陈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曾经喊他小珏、给他塞糖吃的怪物一步步靠近。
李桦辉举枪的手稳如磐石,眼角的余光却瞥向陈珏。
陈珏闭上了眼。
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砰!砰!”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
仓房前归于寂静。
陈珏转过身,对着爷爷,对着父亲,对着所有亲人说道:
“收拾东西,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