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迷糊中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阿里谈成了？”
“谈成了。两千万美元，百分之十。”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么多？不是说五百万吗？”
“改主意了。多看好了他一些。”
林雨桐看着他，笑了。“你每次出门，都能带点东西回来。上次是人，这次是股份。”
“上次是苏婉清。这次是马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婉清是科学家。马云是企业家。科学家靠技术，企业家靠眼光。我都有。”
林雨桐笑着打了他一下。“你就吹吧。”
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手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在里面踢了一下，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他踢我了。”林雨桐说。
“像你。是个淘气的
“嗯？像你。你才是那个最淘气的。”
陈凡笑了，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深，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陈凡。”
“嗯。”
“你说，等阿里上市了，能值多少钱？”
“不知道。可能比企鹅还多。”
“那你投的两千万，能变成多少？”
“可能二十亿。可能两百亿。也可能打水漂。”
林雨桐沉默了一会儿。“打水漂了怎么办？”
“打水漂了就再挣。”他的声音很轻。“反正我还年轻。”
她笑了，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微的隆起和里面偶尔的蠕动。小家伙又踢了一下，隔着肚皮传到他的掌心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房里坐下，不禁想起了最近的得失。
苏婉清下个月回国。凡尘新能源的首席科学家。德国海德堡大学的博士，业内顶尖。她在邮件里说“给我三个月时间交接”。
我说“好”。
三个月后，她真的来了。凡尘的光伏，该突破了。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深，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手机震了一下，林雨桐发来的短信：“阿里都谈成了还忙什么那，赶紧回来睡。”
他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关掉台灯，走出书房，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她侧躺着，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在她旁边躺下来，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没睁开眼睛，只是摸索着把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窗外，省城的夜还很长。
婚礼后一个月，林雨桐辞去了集团人力资源总监的职务。不是陈凡让她辞的，是她自己提的。她说肚子越来越大了，天天去公司不方便，与其挂着名头不干事，不如让合适的人上来。
陈凡说你想好了？她说想好了。
离职那天，她站在办公室窗前，把窗台上那盆绿萝最后浇了一次水。助理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说林总您还会回来吗。
林雨桐说会的，等孩子大一点。她接过纸箱，里面装着六年的东西——薪酬方案的底稿、绩效考核的调研笔记、员工们写的新年贺卡，还有被复印机烫伤手指那天用的那支笔。
陈凡站在走廊里等她，她从办公室走出来，冲他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陈凡开始每天准时下班。以前他一周有三四天在省城分公司盯到深夜，现在五点一到，小周就把车停在楼下。他推门进家时，林雨桐正靠在沙发上看育儿笔记——秦岚寄来的，念念小时候用过的那本，页边都起毛了，上面有秦岚圆润端正的字迹。
她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把公文包放下，在她旁边坐下来。“以后都这么早。”
她笑了，把手里的育儿笔记递给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秦岚姐写的，念念三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从仰着翻成趴着，翻不回来就哭。她写‘念念哭了，我笑了’。”
陈凡看着那行字，秦岚的字迹圆润端正，和她在账本上记账时一模一样。他把育儿笔记合上，放在茶几上。“你也会写的。”
林雨桐把手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在里面踢了一下。她笑了。“已经在写了。”
之前十一月底的时候，秦岚带念念来省城。念念五岁了，个子又蹿了一截，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小棉袄，是秦岚新做的，领口绣着一只小企鹅。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卷蜡笔画，进门就跑到林雨桐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雨桐姨，妈妈说你肚子里有宝宝了。”林雨桐把他拉过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着家居服，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念念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听什么重要的声音。
“他在动吗？”
“还没有。”
念念有些失望，但没有把手抽开。“那我下次来，他会不会动？”
林雨桐笑了。“会的。”
念念满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林雨桐手心里。“这个给宝宝吃。等他出来了，我再给他。”
秦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布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但精神很好。
陈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厂里还好吗？”
“好。老周头盯着，不用我操心。”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他。“雨桐的肚子比我当年大。看样子可能是个儿子。”
陈凡笑了。“儿子也好，女儿也好。”
“对，都好。”秦岚转过身，走进厨房。
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玉米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她把火关了，盖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