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条款很清晰,估值、股权结构、董事会席位、优先购买权,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软银的签字和盖章,然后合上合同,放在桌上。
“五百万美元,百分之五。少了。”
马云看着他。“你想投多少?”
“两千万美元,百分之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清晰,滴滴答答的,打在窗玻璃上。马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总,你知道两千万美元是多少钱吗?”
“知道。”
“你不还价?”
“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这个项目。”陈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两千万美元,百分之十。凡尘不干涉经营,不派驻董事,不参与决策。我只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将来阿里上市,凡尘的股份不变。不管多少轮融资,凡尘的持股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五。”
马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陈总,你知道孙正义投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马云,你是一个疯子。我喜欢疯子。”马云转过身,看着他。“你今天也要跟我说同样的话吗?”
陈凡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不说。我不是孙正义。我是陈凡。我投你,不是因为你是疯子,是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光。”
马云侧过头看着他。“什么光?”
“被生活揍过但没有倒下的人,眼睛里都有那种光。”
马云沉默了很久。雨丝从窗户的缝隙飘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去理。过了很久,他伸出手。
“陈总,两千万美元,百分之十。成交。”
陈凡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掌心里有握笔磨出的茧,一只掌心里有握方向盘磨出的茧。马云的手很暖,很厚实。
“陈总,你这笔钱我不会让你白投。”
“我知道。”
签约仪式在阿里巴巴的“会议室”里进行。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客厅旁边的一间卧室,墙上贴满了数据图表和阿里的发展计划,桌上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律师是从杭州本地请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陈凡和马云面对面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律师把合同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两个人在最后一页签了字。马云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陈凡。
“陈总,从今天起,你就是阿里的股东了。”
陈凡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从今天起,凡尘和阿里的故事开始了。”
马云笑了,伸出手。两个人又握了一次。
晚宴安排在西湖边一家小馆子里,不是高档酒店,就是一家普通的杭帮菜馆,门面不大,招牌都褪色了。马云说他常来,老板认识他,每次来都会多送一碟花生米。菜是马云点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都是地道的杭州菜。马华腾作陪,坐在陈凡旁边,端着白开水,一口一口地喝。
“陈总,孙正义下周来杭州。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马云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陈凡碗里。“他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投了雅虎,投了阿里,投了一堆公司。他说他看人从来不看出身,不看学历,不看背景。就看一眼。一眼就够了。”
陈凡咬了一口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你看我一眼,看出了什么?”
马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这个人,看着年轻,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你说你投的是人,不是项目。你信那些人。那些人反过来也信你。”他顿了顿。“马华腾信你。我也信你。”
马华腾在旁边没有说话,端起白开水碰了碰陈凡的杯子。
吃完饭,陈凡和马华腾在西湖边走了走。雨停了,湖面上起了雾,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楚。马华腾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和多年前在深圳那家湘菜馆里一样。
“陈总,您真打算投两千万美元?”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马华腾沉默了一会儿。“您投企鹅的时候,五百万。有人说您疯了。现在企鹅市值两百亿,您赚了三十亿。这次您投阿里两千万,有人说您更疯了。但我觉得,您是对的。”
陈凡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的雾。“为什么?”
“因为您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陈凡没有接话。湖面上有船夫划着乌篷船经过,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轻的声响。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江边,他和父亲蹲在那里抽烟,商量买城东那块地。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西湖边,投两千万美元给一个叫马云的人。
“马总,等阿里上市那天,你会在敲钟台上吗?”
马华腾想了想。“不会。敲钟是马总的事。我站台下看着就行。”
“和你当年一样?”
马华腾笑了。“和我当年一样。”
回到省城已经是深夜。陈凡推开江景房的门,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林雨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育儿笔记,荧光笔夹在书页间。她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五个多月了,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放在小腹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深夜的购物节目。
陈凡走过去,把育儿笔记从她手里抽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她动了动,没有醒。他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暖,比以前胖了一些,怀孕后她吃得多了一些,脸上有了肉,看起来比刚结婚时丰润了不少。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