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香站在一旁,手绞着衣角,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她几次看向杨小西,嘴唇动了动。
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像是有什么顾虑。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磨磨蹭蹭的到底在犹豫什么?”
杨小西瞧着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就难受,撇了撇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她没什么事,只是惊吓过度,胎儿很安全,你不用太担心。”
杨小西路上给她诊了脉,脉象平稳有力,显然胎儿发育得很好。
“招……招娣她是……是被人给糟蹋的。”
林秋香的声音打着颤,话像被卡住的棉线,吞吞吐吐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她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憋了许久才敢说出口。
“糟蹋?你是说强暴?”
杨小西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的狐狸眼一下扬了起来。
瞳孔微微收缩,低头看向床上仍失神的赵招娣,眼底满是震惊。
“报公安没?这种人渣必须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是犯罪!那样的坏人,简直罪不可恕!”
杨小西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丝锐利的怒气。
多好的一个姑娘,青春正好。
却孤身一人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本就够不容易了。
还要遭受这样的欺辱,这种坏东西就得让他付出代价!
“没有报公安,那个人把招娣拖到草丛,招娣没逃过。”
林秋香深吸一口气,先前的结巴慌乱褪去不少,语速也利索了。
“这种事空口无凭,他肯定不会承认,再说了,真闹开了,那些闲言碎语的唾沫星子,能把招娣活活淹死。我们本来想着忍气吞声,就这么瞒下去算了,谁知道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她怀上了。”
说到最后,林秋香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眶泛红。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赵招娣,满是心疼和无奈。
知青点只剩下两个女知青和一个男知青。
刘娟和叶海亮因冒领包裹涉案金额过大,已被送去农场劳动改造。
留下的唯一男知青叫李耀祖,生得文弱白净,眉眼间尽是书卷气。
一看就不是那种逞凶斗狠的性子。
也正因知青点如今势单力薄,赵招娣才会被歹人盯上遭此厄运。
不止是她,林秋香这些日子也总感觉被人跟踪。
走在路上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吓得她每天出门都提心吊胆。
脚步匆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王八犊子!”
杨小西气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恨不能立刻把那个混蛋揪出来揍得满地找牙。
她走到床边,看着眼神空洞的赵招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招娣,你别怕,我帮你报仇。你想公了还是私了?公了咱就去报公安,让他把牢底坐穿,要是选私了,我就废了他的三条腿,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再作恶!”
语气顿了顿,她又放软语气,轻轻拍了拍赵招娣的手背:“别害怕,不要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这不怪你。”
赵招娣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死寂了许久的眼睛里,终于缓缓亮起一丝微光。
像寒夜里重新燃起的星火。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却字字清晰:“谢……谢谢你……”
赵招娣二十四岁,已经在乡下插队七年,是知青点里待得最久的老知青。
早些年知青点里还有几个男知青在,那些心存不轨的人忌惮着几分,不敢轻易造次。
可这几年,知青们来来去去,杨淮远和李哲莫名失踪。
不少人也借着政策回了城,知青点的人员渐渐变得良莠不齐。
现在,偌大的知青点竟只剩了三个人。
那些本就不怀好意的人,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看向赵招娣的眼神,也渐渐多了些不加掩饰的恶意。
“能让他们断腿又坐牢吗?”
赵招娣咬着牙,声音里淬着冰,恨不能将那些人挫骨扬灰。
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一双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像两簇烧得正旺的野火。
“不行……我既不是判官,也不是法官。”
“你只能选一个。”
杨小西扫了一眼房间。
两张铺着粗布床单的木床靠墙摆着,应该是屋里两个女知青的住处。
“难道你不肯帮我们?”
赵招娣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杨小西那身手她是见过的,对付那个无赖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能帮帮她。
“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难道不该互相帮衬着点?”
因为心里不舒服,话里话外都带着质问,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说话口气不太好。
窗外忽然起了风,卷着树叶哗啦作响,像是谁在暗处摇着一把碎铃。
“同为知青,我给你两条路。”
杨小西睨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要么找宋村长反映情况,要么让宋村长上报公安。我不欠你的,也从来没指望过别人帮忙。你心情不好,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别想用道德绑架我。”
杨小西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说完最后一句:“再见”。
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屋里的两个人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招娣更是惊得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女孩。
性子竟然这么烈,骨头这么硬,发起火来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不能让她这么离开。”
赵招娣猛地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
赤着脚就往门外冲,边跑边喊:“小西!小西!你等等我!是我错了,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这个孩子!”
“什么孩子?”
提着水桶正往这边走的李耀祖脚步猛地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水桶晃了晃,瞳孔地震般放大,震惊般的打量着赵招娣。
太过吃惊,他握着水桶的手一松。
木桶“哐当”一声从掌心滑落,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脚趾头上。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瞬间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