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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刘老憨不在了,她一点也不伤心,反而有一种解脱。

终于不要被那个老头子盯着了,她可以大胆追求自己的所爱了。

“东升哥——!”柳茵声音拉长,如夜莺般婉转。

她这不是寻常的呼喊,而是从胸腔深处涌出的、带着颤音的呼唤,每一个音节柔得能掐出水来。

刘东升抱着胳膊退得远远的,眉头皱得可以夹起一只苍蝇,逃难似的跑到村长身后。

“村长,救命呀!她是不是疯了?”

村长脸黑得要滴出水来,筋在太阳穴下隐隐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也不好说柳茵,只好对着刘广生呵斥。

“广生,管好你家女人!”

都什么德性!村长踉跄了一下,却觉得胸口像压了块湿棉絮,有些透不过气来。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探出头。

刘东升开着拖拉机轰隆隆地出发了。

车斗里挤满了人,因为狗蛋不能坐着也不能抱着,只能躺着,大家只好让出中间空位,挤在车斗的边沿,生怕一不小心碰到狗蛋的大腿。

天气越来越来冷,原本明亮的天空变得暗淡起来,像蒙上一层层的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太阳被完全遮住。

风,好像突然停了。

村里变得特别安静,万物寂静,连每天都在山脚鸣叫的山雀也不叫了,连狗也蜷在屋檐下,不再吠叫。

“突突突——!”村头传来拖拉机的越来越近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刘雪梅心头有些不安。

一个人影从她面前掠过,她的好大儿已经蹦到三米开外了。

“我去看看,肯定是爹回来了。”

刘伟华嗞着一排大白牙,回头和她说了一声,就匆忙跑开了。

“还像个小孩一样!”

刘雪梅摇摇头嘟囔着,手里拿着一块野猪皮正在蜕毛。

“华仔才多大,他不就是个小孩吗……。”

刘奶奶兴致冲冲的缝制着口水兜,从知道儿媳妇有了身子后,她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娘,你就惯着他吧。”

刘雪梅也笑了,华仔也才十七岁而已,以后还要上大学呢,在她眼里,无论儿子多大都是小孩。

她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好吃好喝不都是留给他的吗?

“娘,你咋缝的是绿色的口水兜,这是给男孩用的。”

刘雪梅一心想生个女儿,她已经准备缝制各种好看的小衣服了,她想要的小衣服都是属于女孩子的粉嫩颜色。

“我咋觉得是个男孩呢?”刘奶奶也有点晕乎乎的,她咋缝了个男生用的兜兜。

“是女孩,不是男孩,娘,你记住了。”

刘雪梅想了想,把手上的野猪皮放在锅盖上,打了半瓢热水倒在盆里,手打了点香皂,仔细的把手洗干净。

香皂是小西用猪油和桂花做的,晶莹透亮,闻着就如八月的桂花盛开一样香郁。

洗好手她往屋里走去,一会手上多了一块红色的布料,这是她当初做新娘子时候的红盖头,可以缝制好几个口水兜了。

“娘,做一个肚兜,大约明年八九月出生,到后年夏天刚好用得上。”

刘雪梅知道老人家必须得有点事做才行,不让她做,她还难受。

“娘!”

一个人影猛地从院外冲进来,门被撞得砰响,他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

“咋了,华仔,被狗撵了?”刘奶奶乐滋滋的看着孙子,越看越喜欢。

刘伟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脚步没有停往房间里冲。

“村长晕倒了,说是什么脑出血,特别严重,爹让我回来叫小西起床去镇上。”

“啥!健民脑出血!哎哟这个不得了,这事可不能耽搁,快叫小西起床。”

刘奶奶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头一歪扎在手指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她家老头子就是脑出血后瘫痪了两个月,后来走了,留下她孤儿寡母三人。

“娘,奶奶,我走了。”

刘伟风一阵风似的抱着什么东西又冲向屋外,很快就不见踪影。

“他是不是抱着小西?”

刘雪梅有点懵,儿子跑得太快,啥也没有看清。

“对呀,抱着小西,连鞋子都没有套上呢。”

自从眼睛被小西治好后,刘奶奶的眼睛亮堂多了,连刘雪梅都不如她。

“这咋办?我给她送去。”

刘雪梅一骨碌又从矮凳上站起来,冲向房间,又匆匆忙忙提着鞋子跑出来。

“来不及了,他们走了。”

刘奶奶听着拖拉机远去的声音,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就是这么粗心,妹妹没穿鞋都不知道。”

刘雪梅看着手里小短靴,挺漂亮的,干干净净,一点尘土都没有沾上。

常山镇卫生院。

医生护士都忙得脚不沾地,本来就不大的医院,人物也不多,忽然之间来了四个伤员,有一个虽然没有外伤,但明显精神状态出问题的妇女。

再加上一个突然倒下的村长,连在家里给孙子做满月酒的院长都来了。

“健民,你可要坚持住。”院长和村长是同一个部队里出来的战友,平日里关系挺好的。

“病人怎么个情况?”

院长换上白色大褂,健民眼睛紧闭,已经意识模糊。

“病人已经突发昏迷,深度意识障碍,双侧瞳孔缩小如针尖,中枢性高热续39c以上,躯干热而四肢发凉,呼吸节律紊乱……。”

主治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通过瞳孔、肌力、反射等变化,推测出血部位应该是脑干大出血,这种患者死亡率超过70%。

“院长,应该是脑干大量出血,他,也许就剩下这一二天的时间。”

主治医生无奈的摇摇头,在这个地方,没有开颅的设备,卫生院也没有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

就算是省城医院,这种病也是风险很大,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就算是易侥幸活下来,也可能是植物人。

“啥意思?什么叫剩下一两天时间?”

刘洛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医生,村长出来还是好好的,活蹦乱跳,教训人的时候中气十足的。

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救了?

“妹,醒醒。”刘伟华摇了摇睡眼惺忪的妹妹,声音压得很低。

拖拉机突突突地咆哮着,油门拧到头,刘东升的双手死死攥住车把子,指节发白,路边的大树在飞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