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的看着柳茵,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没想也是个讲不清的。
“东升他哪来的闺女!不是只有儿子吗?村长,你就忽悠吧!”
柳茵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根细针似的,直直地刺进耳朵里,让人听着就闹心。
村长本来就黑着个脸,这下子脸色更难看了,黑沉沉的,就像锅底一样,感觉都能滴出墨来。
“管他哪来的闺女,你的银蛋,狗蛋就是她治的,骨头是她接的,不然那腿骨是你家狗蛋自己接的?”
村长抚着额头,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脑门咋有些烫。
“你要去就去吧!”
村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心中一涌起一股烦躁。
他头痛欲裂,赶苍蝇似的挥着手,爱咋咋滴,他只是村长,又不是她爹。
“阿茵,听村长的,孩子挺好的,先不去医院,咱先爹和金蛋后事办完。”
一个晚上的时间,刘广生好像老了二十几岁,明明才四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精气神和五六十岁的人一样。
“不去医院,孩子出了什么事你担着?一辈子窝窝囊囊的,我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柳茵气得满脸通红,胸脯一起一伏的,那怒火就像烧着的火药,一点就着。
她越想越气,抬手就朝着刘广生的脸狠狠甩过去,只听“啪”的一声,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刘广生脸上
刘广生脸上迅速红了起来,也不知是打的还是气的。
“我不管,我家银蛋,狗蛋必须去医院,你别想阻止我们!”
“我这辈子碰到你,倒霉死了,一点用都没有!”
十几个起了个大早的村民,本来昏昏欲睡的,被这一巴掌声彻底惊醒了。
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广生和柳茵,一个身高一米五多,一个身高一米七以上,一个身材娇小,一个长相粗犷。
刘广生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半边脸都麻了。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柳茵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了。
她把刘广生骂得狗血淋头,刘广生默默地站在一边,半句话都不敢反驳。
经过一整夜的沉淀与缓冲,刘大山倒是冷静多了。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眼神都不再死气沉沉的了,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坚韧与清醒。
他坐了一晚,愣是跟生活和解了。
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日子还得继续过,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他还有三个儿子,儿子都活得好好的,老大刘成志才三十五岁,虽因一时糊涂陷入囹圄,现在他把贪污的钱都还了,还到处找关系,有希望能减轻处罚。
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大儿子成志脑子活络,这些年多亏有他,自己才过上几年好日子。
老二成林今早三十三,还年轻着,老三有志也还三十不到,媳妇没了可以再娶。
他有三个儿子,不愁没孙子。
忽然他想到刘光宗,那个他曾经最疼最宠的大孙子,疼了十多年的人,竟然不是自家骨肉。
“成林,有志,咱们先把伤治好。”
刘大山看着抱着鞋子自言自语的二媳妇,疯疯癫癫的,这样下去可不行。
等他们身体好了,若戴丽萍还是这个样,他不介意让成林重新娶一个。
他望着两个儿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突突突……。”
刘东升发动村里唯一的拖拉机。
“大山叔上上车!”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风刮得跟刀子一样,刮得脸都麻了,吸一口气嗓子眼像堵了冰块似的。
刘东升不小心碰了下鼻梁,鼻梁传来一阵隐痛,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刺着。
他微微垂眸,瞧见自己那红肿的大鼻头,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轻声嘟囔:“早知道问小西要个口罩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鼻子,指尖刚一触碰,那疼痛便如电流般迅速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轻轻抽回了手,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这个模样肯定丑死了!
“东升哥,能帮我把铁蛋抱过来吗?”
看到刘东升,柳茵的声音变得轻柔,原本阴狠的表情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弱的模样,那眼神里透着期期艾艾的恳求,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望着刘东升,期待着他能伸出援手。
“广生不是在吗?”
刘东升脚步顿了一下,看都没看她,绕过她直接向刘大山走去。
柳茵看他的目光很怪导,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东升哥,广生要留在家里给老人孩子办后事,他没空,你帮帮我嘛!”
柳茵抛下脸色铁青的刘广生,加快脚步拦在刘东升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哎!别来搞我!离我远点,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刘东升吓了一跳,迅速后退避开,一脸厌恶,像看一坨翔一样看着柳茵。
“东升哥,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的金蛋已经不在了,看在同村人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柳茵一脸哀求,眼眶中蓄满泪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一副梨花带雨的娇羞模样。
她知道男人都吃这一套,就不信刘东升不心动。
刘广生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男人,她一天也不想和他过了。
村里就属刘东升长得最标致,五官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又会疼媳妇。
当年本来她娘找媒人要上刘东升家的,没想到被刘雪梅捷足先登,在她观念中,刘东升就应该是属于她的,只是被刘雪梅抢了而已。
为了靠近刘东升,她委屈求全嫁给刘广生。
可这十年来,无论她怎么暗示刘东升,刘东升都从不为所动。
公公刘老憨,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平时话不多,做事却雷厉风行,狠辣果断得很。
柳茵心里对他又敬又怕,知道不能太过分,所以对刘东升的那点心思,只能偷偷摸摸地藏在心里,不敢让公公看出来,更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