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翼船抵港,暮色沉落。柳雅芝坐上唱片公司来接她的车先行离开,陈阳跟着何启明、邓雅文登上另一辆轿车。码头的海风裹着咸湿潮气扑面而来,车子一拐进中环,沿街连片霓虹瞬间泼满街道。
前排的何启明低头逐项核对日程:台湾母带签约、寰球的版权催办,还有何超怡等着定稿的新歌,一桩挨着一桩。他念叨许久,瞥见陈阳一直失神望着窗外,目光钉在路边证券行滚动的电子行情牌上,不由回头。
“老板,在听么?”
“听着呢。观塘寰球的谈判交给你。”
“还有,原定明晚回北京,延后两天。”
何启明轻叹一声:“那我只能把所有行程全部往前挤。”
轿车擦着那家还没打烊的证券行驶过,一闪而过的股票代码在陈阳眼底定格。汤媒上市的疯狂场面,他记得清清楚楚。汇丰门外长队排到马路边,认购表一抢而空,公开发售超额几百倍。如果能拿到上市前的老股,就能绕开散户的厮杀,稳稳吃下开盘的溢价。可筹码死死攥在原始股东手里,半点不肯外放。
上个月他就让关正杰四处托人询价,从香港问到澳门,直到飞翼船返航,依旧毫无眉目。账上资金充足,偏偏摸不到入场的门。这种有力无处施展的憋闷,远比踏空更磨人。
回到帝苑酒店,他拨通关正杰的电话。
“汤媒老股,还有门路吗?”
“两头卡死了。”关正杰的声音很稳,“老股东一股不肯放,承销商只开放公开招股。就算我们加价,对方连意向额度的底都不肯透。”
“不用再谈了。”
“真就这么放手?一大笔资金,白白闲置?”
“公开招股抢也没多大意思,就这样吧,”陈阳顿了顿,话锋一转,“帮我整理一份盈阔近期成交记录,明天一早送过来。”
关正杰愣了一下:“你打算转做二级市场?”
陈阳没有解释。
两段前世记忆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往后盈阔会入股汤媒;来年二月,盈阔少东会掀起轰动全港的大战,半路截胡新加坡电信,争夺香港电讯。汤媒一级市场的筹码拿不到,但盈阔的股票敞开放在盘面,只要出价,随时可以进场。
“明天早盘分批建仓。”陈阳定下指令,“首笔一百五十万美元,拆成十几笔零散挂单,不许一笔扫货推高价格。剩下的仓位,跟着盘面走势再定。”
“四倍孖展融资那部分呢?”
“等银行授信正式批下来再动用。授信不到位,只用自有本金,绝不提前透支加杠杆。”
他心里的账分得明明白白:冬瓜亚太的资金是一块;王霏那两百万港币借款,绝对不能混进高杠杆头寸。这一笔重仓波动凶险,不能把别人托付给他的信任拖进风险里。
关正杰了然:“你倒是先替旁人兜底。”
“当初她肯借钱,是信我懂得收手。”陈阳握着笔,字迹沉定,“这次仓位太重,风险必须划得清清楚楚。她若是不愿参与这笔高风险投资,原先的借款协议照旧执行,互不牵扯。”
交易委托送入券商交易室,陈阳才拨通顾涓的电话。
“回北京要推迟两天,二十四号才能落地。”
“唱片项目卡住了?”
“香港这边有一笔业务要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飘来一声轻笑。
“忙完早点回来。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好。”
……
二十一日下午,关正杰把成交回执送过来。首笔买入拆成十几笔零散委托,成交价错落铺开,没有打出一根刺眼的长阳。陈阳扫完单据,没有下达继续加仓的指令。
梁智远把一页风险告知推到他面前:“王霏小姐那两百万港币,我按你的要求单独记账,不进孖展、不碰短期拆借。等她看完签字,原来的借款协议不受任何影响。”
“送过去。我不出面解释项目。”
当天夜里,王霏传回简短一句:看过了。旧约照旧,这笔新的,我不参与。
陈阳扣下手机。该说的底线说清楚了,不该硬拉入局的人,一个都不勉强。
梁智远还没走。陈阳把第三份草稿推给他。
“还有一笔。柳雅芝。不从她口袋里掏,走你银行的关系,给她做五十万美金增信。合同只给按收益那份,三个月,保底五成,不到的我补。她自己签字,自己问完,经纪人不能代。我不出面。”
“批不下来呢?”
“批不下来就当没有。不找别人补。”
梁智远把封面空白的文本收进包里:“下午约银行和一家跟我们没有交叉的律师楼。她不来,或者来了不签,文件当场作废。”
二十二日,湾仔那间没有门牌的隐秘办公室。
文件摊成三堆:二百五十万美元短期拆借一套,四倍杠杆授信申请一套,还有担保品清单——明确约定同一份抵押物,不能在两家机构重复质押。
关正杰把保证金预警线、强平价位逐条标注清楚,对接人、传真授权单独建档,和普通自营账户完全隔离。韩国托管的那笔资金,分毫不动。
“今天没法全部走完盖章流程。”关正杰说,“二十三号收盘前,能批多少额度用多少。批不下来,就只拿着这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底仓。”
“按获批额度操作,到限价就停,不追高价。”
梁智远收好档案柜钥匙:“每日收盘价、保证金余额,必须逐日核对,一点错都不能有。”
圈子收得极紧,交易权限名单里,没有第三个外人的名字。柳雅芝那五十万若批下来,进监管账户,不进她的日常账,也不进这间屋子的下单权。
……
二十二日下午,中环。 陈阳没有到场。 会议室里只有梁智远、汇丰私人客户经理,还有另一家律师楼的女律师,以及刚卸完妆的柳雅芝。
桌面上摊着三份文件,通篇没有项目名称,没有股票代码,看不见盈科两个字。 第一份,五十万美元的专项授信,资金不入她日常收支账户,不走寰球渠道。 第二份,陈阳旗下专项主体出具的增信函:优先清偿银行本息,若有缺口,由该主体兜底补足。 第三份,是收益约定:最终收益达不到约定基准,差额由增信方补齐。
柳雅芝静静翻了两页,指尖微微发紧,把笔轻轻搁在纸面。 她心里已经翻起波澜。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送到手上的好处? 她在这个圈子浮沉这几年,见多了这种把戏。有钱男人先铺好路,送上兜底的筹码,不逼你当场答应什么,装得大度体面。说到底,不就是换一种法子,想把她收下来? 小白脸子,出手倒是阔绰,玩得还这么含蓄。 她压下心底那点刺人的难堪,抬眼:“他不来?”
“不来。” 梁智远语气平稳,“今天要不要往下走,决定权在你。不签,这几份文件我们当场销毁,就当从来没有过。”
女律师俯身,逐条跟她解释追索顺序、增信边界,还有专属受益账户的权限。讲完一遍,柳雅芝沉默片刻,让她再复述一次。 “万一亏了呢?” “银行只会向增信主体追偿,不会动你的片酬收入,也不会牵连你的家人债务。” 女律师说,“盈利回款进入独立监管账户,只接受你本人指令。赚多少,都是你的。”
柳雅芝的目光落在签字栏,停了很久。 澳门那一夜他跟她说过,可以帮她垫,但路终究要她自己选。 可她不敢信这话。 他刻意躲开,不肯露面,是不想落一个施恩的名头,还是为了往后更好拿捏她? 机会诱人,可这份人情太重,重得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她咬了咬牙。就算是赌,她也想抓住这一次,拿到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钱。真到哪天他提过分的要求,她大可以认亏退场,至少,她试过自己掌握命运。
她拿起笔,签下名字。 门外没有经纪人蹲守,没有记者镜头,陈阳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梁智远把文件收拢收好。 “授信还要等银行内部审批。审批落地,五十万美金才划入监管专户。在那之前,这笔钱谁都不算拿到。”
柳雅芝起身,戴好帽子。 “帮我带话谢谢他。”
……
二十三日中午,观塘。
艺能和丽音合并后的办公室依旧简陋,走廊堆着纸箱,墙边斜靠着废弃宣传板,前台电话响个不停。录音室里有人调校母带,发行组对着台湾、新马的报价单不停通话。
何启明从办公室走出来,把银行回单递给他。
“陈柏谦那五十万保底款到账了。前几天在马场还装拮据,转头生怕我们反悔。”
“合同呢?”
“法务已经核完。独立审计、宣传单列的条款全都保住了。第一批母带不直接压碟,先做盘带校验、试播、封套打样。”
桌面上摊着唱片封套样张,旁边是十五份老母带的检修进度清单:哪些需要除霉,哪些重新校速,哪些可以直接试压,标注得一目了然。
陈阳拿起一张样封:“别为了赶档期,糟蹋原版质感。我们做的是旧唱片修复发行,不是粗制滥造的旧货。”
“赶不上档期,就顺延到一月。台湾那边也是这个想法。”
“新马渠道呢?”
“先用同一套修复母带,单独做当地包装宣传。压片就近找本地工厂,原始母带留在香港,只流转工作副本。”
陈阳点头。
墙的另一侧贴着新人训练计划表,两个女孩的名字已经挂了一周,声乐、形体、粤语咬字、镜头感排得满满当当,经纪合约还要等最终评估。他只扫了一眼,没有把人叫过来问话。
他把一份文件夹递给何启明。
“《逆光拾梦》国语、粤语版定稿,曲谱、歌词、编曲说明都在里面。棚里原始工作带继续封存,这份拿去版权登记、洽谈授权。”
何启明翻开首页:“寰球问过两次,想直接买断整首词曲。”
“着作所有权不卖。”
“首录权呢?”
“先把柳雅芝手上所有合约捋清楚:唱片约、经纪约、电影代言,分清哪一方拥有授权权限,能给到什么范围。粤语、国语可以分区域授权,母带、发行、宣传拆开谈,别一份合同捆死所有东西。”
“你不和她当面谈?”
“这件事,见不见面,都绕不开合同。”
何启明看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文件锁进保险柜。
“还有,你之前授权出去的几首歌,台湾、新马的灌录报价回来了。艺能原先的发行渠道还能用,不少人是看见回款,才愿意重新接我们的电话。”
“有钱落地就好办。最怕有钱,人家也不肯碰。”
一个多月前,艺能、丽音还只剩两副空架子。现在有人修护母带、有人跑发行、新人在打磨,外部版权也慢慢产生收入。离自给自足还差很远,但至少能看清下一笔现金流在哪。
……
下午两点,排练室。
何超怡接过牛皮纸袋,抽出曲谱。
“马场、晚饭、酒吧,都是你做东。”陈阳开口,“这首,算还人情。”
她低头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副歌,眉梢轻轻一挑。
“《面具之下》。你写这个,在骂谁?”
“你唱的时候想骂谁,那就是谁。”
“这句还算有意思。”何超怡把谱子架好,回头冲鼓手扬声,“从头走一遍。”
陈阳没有留下来听完,就出了门。隔着两道门板,依旧听见她唱到副歌,音色锋利。一句调子不合心意,直接中途叫停。
“这里太软,改!”
这才是属于她的歌。
……
港股收盘之后,关正杰的电话追到酒店。
“今天收盘十五块六。”
“我们的持仓均价?”
“第一笔建仓成本比今天低,后续补的几笔高低错落。没成交的限价单我撤了,没有追盘扫货。授信批下来的额度已经按授权使用,剩下的要等明天一早复核保证金。你可别用这个成本按四倍满仓去算账。”
“我没那么乐观。按协议规则执行就行。”
陈阳放下听筒。汤媒那道门,他终究没能挤进去。但盈阔的筹码,已经一笔一笔落在自己账户里。能不能拿到预想的仓位,明天银行回执,远比一时的兴奋靠谱。
……
二十四日午前,柳雅芝把经纪人和助理叫进休息室。
“准备发声明。”
“什么声明?”
“不再配合东芝恋的捆绑宣传。”
经纪人眉头紧锁:多少版面等着这个话题,电影、唱片全都能借热度造势,现在划清界限,宣传损失谁承担?
“要宣传,只宣传作品。”柳雅芝语气平静,“我不会再配合记者演戏。”
“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那就把全部合同拿给我。”
她把三个空文件夹推到桌面:经纪约及续约附件一份,电影、广告、唱片授权一份,所有牵涉她签字、连带家庭债务的文件一份。
“给我复印件,分清哪些是我亲笔签署,哪些不是,列清楚。”
“怎么突然想起核对这些?”
“没人教,只是以前懒得看。”
经纪人没有当场答应发声明,也没有交出合同。
柳雅芝不提解约,也没说找好了下家。她只是另外约了专攻艺人合约的律师,敲定了第一次咨询时间。
路还是那条难走的路,只是这一步,她要自己先走。
人散了,休息室只剩她。三个空文件夹还摊在桌上。银行那支笔、澳门那晚,她都不打算再想。想完也没用。可这人要走了,像没发生过一样,她又不大习惯。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还是拨了。
……
二十四日下午,赤鱲角机场。
两只行李箱:一只装衣物、七卷胶卷、澳门带回来的杏仁饼;另一只塞满合同副本、唱片目录、给北京团队看发行进度的光盘。所有原始母带,一盘都没有带走。
何启明把最后一袋文件递过来,邓雅文留在公司处理后续。
王霏的电话很短,只确认一句:梁律师那份风险告知她看过,之前的借款单独记账,不和这笔股票头寸混在一起。
张国榕没有来送机,托人捎来一句话:《我》的第二段,他改了一处唱法,下次见面还要重录。
何超怡消息更干脆,只一句“副歌我改两个字”,连改了什么都没说。
……
登机口,陈阳接到了电话。 “你走了?” “马上。”
她静了两秒。 “律师约了周一。声明他们还压着,没发。” “那就接着要。”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她忽然轻声开口,像借着玩笑,说出一句很重的话: “下次来香港,我养你啊。”
陈阳顿了顿,顺着那句经典的调子回她: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傻瓜。”
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开玩笑的。” 话音落,电话挂断。
陈阳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飞机滑跑升空,香港化作舷窗下一片连绵灯海。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他离开就停下运转。
……
当晚,何启明再接寰球制作人第三通电话。
“何生,价格我们还能加。年轻创作者最需要作品出圈,版税、署名全部保留,我们只买断完整词曲。”
“首录权、发行区域、授权年限,都可以谈。所有权,不卖。”
“这件事,你问过陈阳吗?”
“这条是授权底线,不用事事请示。”
“攥着一首歌,未必有多大用处。”
“有没有价值,十年之后再看。”
助理把新报价录入台账,他没有直接把谈判通道封死。什么可以出让,什么必须守住,艺能这边,已经能自己拿主意。
湾仔,关正杰锁上档案柜。王霏的私人借款单独列账,盈阔买入成本、融资利息分开登记,银行短拆、券商保证金各自标注还款日。柳雅芝的五十万美金增信已签字,银行批注还空着,不能拿估算填进本金。没有获批的授信额度,依旧是空位。韩国专项资金,纹丝不动。
“老板这次自营盘压得很重。”
梁智远收好钥匙:“所以每日价格、保证金余额,一刻都不能漏核。”
两人关灯离开,中环写字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夜色笼罩全城。舱门拉开,干冷的北风顺着廊桥缝隙灌进来。陈阳身上单薄的港制外套扛不住寒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一辆白色普桑稳稳停在到达口。老梁裹着军绿棉大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推着行李出来,立刻掐灭烟头上前接箱子。
“陈总,香港这一趟耽搁得不短。”
“临时追加一笔投资。”
“杨总早就料到你会有事耽误,安排我直接送你去棉花胡同。俞衷剪了两版新成片,傅导改完跨年晚会流程,田老师也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你。”
行李箱塞进后备厢,车子开上机场高速,暖风很久才驱散车内的凉意。老梁只负责接送、递送文件、记路线,分得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开到半路,陈阳开口:“不去棉花胡同,改道学院路。”
老梁从后视镜瞥他一眼,稳稳打灯变道:“回住处?”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楼下。陈阳拎着杏仁饼纸盒上楼,澳门码头那些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没有停留,抬手叩响房门。
顾涓穿一件宽松毛衣,长发松松挽着,屋里暖气很足,窗台上摊着半本剧本。她先看见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再看向他手里的纸盒。
“就只带了手信回来?”
“还有胶卷,还没冲洗。”
“明信片呢?”
“提前寄了,估计比航班还要慢。”
顾涓侧身让他进门,陈阳把纸盒放在玄关,伸手抱住她。
顾涓一怔,抬手轻轻拍他后背:“门还开着。”
陈阳反手带上门,手臂没有松开。片刻之后,顾涓慢慢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几天绷得很累?”顾涓轻声问。
“推迟两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见你。”
顾涓笑着推他往屋里走:“快把大衣脱了,一身寒气。”
陈阳脱下外套,把杏仁饼放到茶几上,又从背包摸出一个新的手机皮套。
“旧的磨破边角,顺手挑了一个。”
顾涓拿过来比对:“去一趟香港,还学会挑这种小东西了?”
“还学了骑马,差点摔下来。”
“活该。”
她嘴上打趣,转身进厨房倒热水。纸盒掀开,杏仁混着麦芽糖的甜香漫开。顾涓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立刻皱起眉。
“太甜了。”
“澳门手信,不甜都算不上伴手礼。”
她把剩下半块递过来,陈阳低头吃掉。
暖气管发出细微嗡鸣。顾涓合上剧本:“明天还要跑片场?”
“上午棉花胡同开会,下午回学校。”
“今晚早点休息。”
她把新皮套套上手机,按压边角卡严实,随手放在剧本旁边。
陈阳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顾涓抬眼望他,眼底含着笑意:“今天怎么格外黏人?”
“在外头,弦绷太久了。”
他不再多说,伸手把人拉近,低头吻下去。顾涓一开始还扶着桌沿,没过多久,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
分开的时候,她眉眼弯弯笑着调侃:“骑马不是把腿摔疼了?”
“早就缓过来了。”
“明早不许赖床。”
“你来叫我。”
陈阳抬手关掉顶灯。顾涓依旧攥着他衣角,跟着他一步步走向里屋。
窗外北风呼啸,撞得楼角呜呜作响。屋里,只剩暖气管绵长细碎的嗡鸣,一屋安稳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