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单脚踩上金属踏板。
手腕猛地发力，一把拽过钨钢车门。
“咔哒。”
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耳边炸响。
外头那帮人的喧闹声、李长庚老头的破锣嗓子，瞬间被斩断。
冷风和黄沙被死死挡在装甲钢板外。
驾驶舱里恢复了死寂。
萧纵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抽了骨头，往后一倒。
结结实实砸进自适应座椅里。
记忆海绵立刻凹陷，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的后背。
肌肉里的酸痛感潮水般涌上来。
他低下头，双手抓着那件外卖黄马甲的衣襟。
烂了一半的拉链金属齿卡在布料里，拽不动分毫。
他懒得再弄，双手攥紧，用力往两边扯。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破马甲寿终正寝。
他揉成一团黄布，随手扔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手指在真丝衬衫上蹭掉半干的机油。
他抬起手，指节敲了敲中控台边缘。
“嗡。”
全息投影面板从仪表盘缝隙里弹了出来。
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沾着黑灰的脸。
萧纵咽了口唾沫。
食指点开个人账户界面。
原本冷冰冰的蓝色UI界面，此刻像炸开了烟花。
刺目的金色光芒直接弹满整个屏幕。
把驾驶舱照得像个金库。
他屏住呼吸。
盯着【财富值账户】那一栏。
原本只有两百多块钱余额的地方，现在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数字链。
萧纵伸出食指。
指甲盖缝里还卡着点黑泥。
指尖戳在屏幕最右边的那个“0”上。
一点点往左边挪。
“个，十，百，千，万……”
他念出声来，嗓音干哑。
“十万，百万，千万，亿……”
数到第八个零。
他手指头抖了一下，点歪了。
划到了旁边的系统设置菜单。
“操。”
他骂了一句，赶紧切回账户界面。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重新数。
一遍，两遍。
确定自己没眼花。
萧纵仰起头。
后脑勺重重磕在真皮头枕上。
他张开嘴，无声地笑了。
两边腮帮子的肌肉僵硬地扯起。
胸腔剧烈震动，连带着身下的皮座椅都在微微发晃。
“发了。”
他双手捂住脸，揉搓着僵硬的五官。
指缝里漏出干涩的笑声。
“真他娘的发了！”
大漠这一趟，没白跑。
他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拉。
点开结算明细单。
一行行金色的字往外蹦。
【超载磨损返还：现金入账……】
【悬挂极限施压返还：现金入账……】
【液态氦一键清空返还：现金入账……】
他想起半个钟头前。
自己手指头一滑，按错键。
把星际液态氦瞬间抽干，放出个高压电磁脉冲。
当时那一秒，他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连坟头埋哪都想好了。
要是护盾没扛住那一万多架毒蜂无人机。
他现在连灰都不剩。
但系统是个死脑筋。
它不管你是失误还是故意。
只看最终的资源消耗和车辆磨损数据。
你把底盘往死里造，它就把钱往死里砸。
这就是高难度磨损返利机制。
萧纵退出财富页面。
点开底下的【高维科技点】储量槽。
原本空荡荡的进度条，早就顶破了边框。
数值显示“+”。
旁边还跟着一个不停闪烁的“满溢”图标。
他手欠，点了一下那个图标。
屏幕画面一转。
弹出一个树状的科技解锁图谱。
以前这些图标全是一片漆黑，点都点不动。
现在，第一排的图标全亮了。
散发着诱人的蓝光。
【等离子近防炮模块：可解锁】
【反重力短途跃迁引擎：可解锁】
【高维折叠货舱二期扩容：可解锁】
萧纵看着这些杀器，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有了这些点数。
这辆破东风导弹车，随时能改造成一座移动要塞。
别说去送外卖。
开去海外接雇佣兵的单子都绰绰有余。
他伸手往裤兜里掏。
摸出半截压扁的红塔山。
烟丝漏了一兜，纸皮全破了，只剩个过滤嘴连着一点烂纸。
他嫌弃地扔进门板储物格。
又往兜底深处掏了掏。
摸出一颗干瘪的溜溜梅。
表面沾着几根不知道是啥颜色的毛线头。
他拿指甲掐掉线头。
随手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又酸又硬，还带着点裤兜里的布灰味。
但他嚼得嘎嘣响，津津有味。
萧纵坐直身子。
双手搭上面前那个半弧形的金属方向盘。
触手冰凉刺骨。
金属接缝处严丝合缝，泛着冷光。
他抬起右手。
在方向盘外圈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厢里回荡。
“老伙计。”
萧纵摸着方向盘边缘，咧开嘴角。
露出一排白惨惨的牙齿。
“以前天天让你在东海市绕弯子。”
“钻城中村的破巷子，给网吧里的大学生送麻辣烫。”
“送晚了五分钟还得挨骂。”
他打了个嗝，吐出一股溜溜梅的酸味。
“真是太屈才了。”
这趟大漠专线。
顶着十级沙尘暴，跨越几千公里。
扛着雇佣兵的火箭筒，碾过满地的雷区深坑。
最后还一炮崩了上万架无人机。
虽然差点把命搭进去。
但油门踩到底的推背感。
还有这笔账单上的数字。
远不是几块钱一单的同城跑腿能比的。
他舔了舔上颚。
眼睛死盯着全息屏幕上的财富余额。
贪财的火苗在眼珠子里乱窜。
照亮了他脸上的狂热。
“看来以后。”
他拿大拇指刮了刮下巴上的硬胡茬。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得多接点这种绝命单子。”
正常送外卖，看天吃饭。
刮风下雨接点溢价单，就算赚了。
但他现在路子野了。
“费油怎么了？”
“超重怎么了？”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两下。
“就得找那种要在枪林弹雨里钻的险活。”
“拉十几吨铁疙瘩，还得限时四个小时的催命单。”
只要不死。
系统返还的物资和钱，能把他砸晕。
薅系统的羊毛。
才是发家致富的唯一真理。
他打算好了。
回去第一件事。
把老兵汽修厂那条街全盘下来。
盖个五层楼的恒温车库。
让达叔换身体面的西装。
雇那瘸腿老头给自己天天当保安队长。
这破大米手机也得扔了。
换个屏幕不碎的，扬声器不漏风的最新款。
萧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头节发出“咔咔咔”的连串脆响。
折腾了一宿，肌肉发酸。
他放下搭在仪表盘上的脚。
踩住脚底的刹车踏板。
手指伸向中控台。
点开主界面的菜单。
找到【自动返航】的绿色按键。
只要按下这个键。
战车就会自动规划路线，原路杀回东海市。
他可以在记忆海绵座椅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手指尖刚碰到虚拟屏幕的边缘。
“咚、咚。”
两声敲击声传来。
声音不大。
但在绝对安静的驾驶舱里，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是从左侧车窗玻璃上发出的。
节奏很稳。
不轻不重。
萧纵动作停住。
他皱起眉头。
转过头看过去。
防弹玻璃外面，站着个人。
不是陈铁。
陈铁那大块头，脑袋能顶到车窗上半截。
也不是李长庚那个疯老头。
外面那人身形像一杆标枪。
笔挺地戳在地上。
大漠的夜风还在刮。
黄沙打在车皮上。
那人一动不动。
萧纵撇了撇嘴。
手指在车门扶手按键上往下按。
“滋——”
厚重的防弹玻璃降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
带来一股子戈壁滩的干土味。
外头的人慢慢低下头。
视线对上那条玻璃缝。
借着发射塔架打过来的探照灯余光。
萧纵看清了对方的打扮。
一身纯黑色的西装。
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领带打得没有一丝褶皱。
大半夜的，脸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黑墨镜。
萧纵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有病。
黑西装男人没说话。
下巴线条紧绷。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慢慢抬起。
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掏出一个深红色的皮质本子。
男人手腕翻转。
“啪”的一声。
本子翻开。
正面死死贴在防弹玻璃的外侧面上。
萧纵凑近了点。
证件上方是一枚烫金的国徽。
底下印着几个加粗的黑字。
国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