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手里的圆珠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
“铁”字的最后一笔划出一道蓝印子，连带着把那张油乎乎的外卖单划破了个小洞。
他长吐出一口夹着沙土气的浊气，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垮了下来。
萧纵伸出两根手指。
指缝间还沾着溜溜梅的糖霜，一把捏住纸片边缘。
往回一抽。
就在单据离开陈铁手指的瞬间。
“滴——！”
全息投影面板右上角，那串跳得人心脏病快犯了的红字倒计时。
卡死。
定格。
红光变绿。
交易完成。
紧接着。
战车底盘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干瘪嘶鸣。
像是一个抽干了肺管子的老烟枪在倒气。
“呲——嘎吱！”
车背上那十二个水桶粗的空心发射筒里。
原本翻滚着的深紫光晕，就像拉闸断电的灯泡。
闪了两下，瞬间灭了个干净。
漆黑的装甲失去了光泽。
发动机的低频震颤停了。
十二个高维悬挂模块齐刷刷往下沉了十公分。
整个二十多米长的钢铁巨兽，彻底瘫在水泥地上，成了一坨死铁。
脑神经里，警报声尖锐刺耳。
全息面板瞬间红得滴血。
【警告！星际液态氦储量已耗尽！】
【油箱见底！】
【引擎强制关机！】
外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长庚院士最先反应过来。
老头一巴掌拍在防爆胎上，手震得通红也顾不上。
“熄火了？！怎么没光了！”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一把抓住旁边发愣的楚云飞。
“没燃料了！这国宝要报废！快！去找电缆！找备用电源给它充上！”
楚云飞被老头摇得直晃荡。
他盯着那辆死气沉沉的黑车，咽了口唾沫。
“李老，这玩意儿连个油箱盖都找不到，插头往哪怼啊？”
陈铁也急了。
他扒着车窗缝往里喊。
“小哥！是不是坏了？你别慌，咱们这有全国最好的修理工！”
驾驶舱里。
萧纵压根没听见外头这帮人的乱嚎。
他盯着面前那块红光狂闪的屏幕，没慌。
不但没慌，他脸上的皮肉开始不听使唤地抽动。
颧骨往上顶。
牙龈露了出来。
他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笑。
红光褪去。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从屏幕底下升起，晃得他眯起眼。
系统死板的机械音，这会儿听起来比财神爷的祝词还顺耳。
【SSS级订单完成。】
【正在评估磨损数值……】
金色的弹窗一行行往外蹦字。
【超载运行核实：超高密度核心载荷，超重1800%。】
萧纵搓了搓手指，机油搓成了泥卷。
【极端损耗核实：超音速翻越百米地形，悬挂极限施压。】
他换了个坐姿，大腿抖了两下。
【越级释放核实：满载抽取高压电磁脉冲。】
萧纵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真皮外皮拍得啪啪响。
“对！就是这下最伤！多算点！”
屏幕金光大盛。
字号直接放大三倍，占满整个面板。
【综合判定完毕。】
【结算评级：mAx！】
【高难度磨损返利机制，已触发。】
【开始双向反哺！】
萧纵屏住呼吸。
他摸向裤兜，想掏根烟压压惊。
摸出那半截被扯断的红塔山。
手一哆嗦，烟掉在脚垫上。
他懒得去捡。
“叮铃当啷！”
脑子里的提示音变成了老虎机吐硬币的动静。
而且是几万台老虎机同时开闸。
个人面板上。
【财富值账户】那一栏。
原本那个“0”被一脚踢飞。
阿拉伯数字开始疯狂翻滚。
个位、十位、百位、千位。
一秒钟突破八位数。
数字滚成了模糊的残影。
后面的“0”像排着队生孩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直接把边框顶破。
紧接着是【高维科技点】。
淡蓝色的进度条跟打了鸡血一样。
“唰”地蹿到顶。
满溢。
再满溢。
直接刷出个“+”的图标，死死定在左上角。
萧纵盯着那串零。
他拿沾满糖霜的食指，点着屏幕一个个去数。
“个，十，百，千，万……亿……”
数到后面，他数乱了。
眼睛有点花。
他猛地吸溜一口气，把快流出来的口水咽回去。
“发财了。”
萧纵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疼。
不是做梦。
“老子明天就把东海市汽修一条街全盘下来，再雇老头给我当保安队长！”
他仰靠在皮座椅里，乐得直蹬腿。
可系统的金光还没暗下去。
反哺流程没完。
【个人账户结算完毕。】
【由于本次磨损触发极限阀值，开启实物物资返还。】
机械音换了个频段。
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
【检测到当前环境：坐标——国家级酒泉航天基地。】
萧纵愣了一下。
他停止了蹬腿，脑袋从椅背上抬起来。
“实物？啥实物？”
【环境匹配成功。】
【宿主液态氦消耗返还，即将具象化。】
【准备投放：百万吨级特种航空燃料。】
萧纵傻眼了。
他看看狭窄的驾驶舱。
“百万吨？往哪放？我这连个油桶都没有！”
话音刚落。
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从地下传上来。
不是引擎震动。
是地壳在抖。
发射塔架底下的水泥地面，跟着频率微颤。
三百米外。
地下三层控制中心。
监测员小刘正端着杯速溶咖啡提神。
杯子突然在桌面上跳起舞。
咖啡洒出来，洇湿了今天的执勤表。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刚伸手去拿毛巾。
满墙的仪表盘突然像发了疯一样。
“滴滴滴滴！”
红灯全亮。
连成一片刺目的血色。
主控制台的大屏幕上。
代表基地地下储油库的几个巨型圆柱体图标，原本见底的水位线。
正以坐火箭的速度往上飙。
小刘一屁股摔在地上。
手里的咖啡杯砸碎了。
他连滚带爬抓起桌上的红机话筒。
“警报！”
他喊得喉咙劈开。
“地下储油库压力超标！”
“一号罐满溢！”
“二号罐压力阀快爆了！”
整个酒泉发射中心。
半夜沉睡的防空警报喇叭，毫无预兆地拉响。
凄厉的防空音浪直接划破夜空。
基地地下，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管道膨胀声。
“嘎吱——嘭！”
粗壮的输油管道震得墙皮直掉。
满负荷的警报。
响彻大漠。
萧纵坐在车里，听着外头突然炸锅的警报声。
他挠了挠被冷风吹乱的头发。
“这破系统……还管包邮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