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巨兽的尾灯消失在黑林深处。
漫天泥点子砸落。
空气里那股呛人的柴油废气,被暴雨冲刷了半小时,依然散不干净。
“呼——”
直升机螺旋桨撕开雨幕。狂风压弯了周围的断树残枝。
两架黑鹰直升机悬停在洼地上方。
机舱门拉开。
粗大的尼龙绳抛下。
秦刚戴着战术手套,顺着绳索滑降。
军靴踩进半米深的泥坑里。
泥浆瞬间没过脚踝,灌进鞋帮。很凉。
二十几个暗影护航小队的特工跟着落地。
九五式步枪端在手里。战术手电的光柱四下扫射。
“散开!搜索残敌!”秦刚打手势。
特工们呈战术队形推进。
走了十几米,队伍停住了。
没人开枪。也没人说话。
只有雨水砸在战术头盔上的“劈啪”声。
秦刚走到队伍最前面,军用手电打向前方。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冷空气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干咳。
前面没有营地。
没有帐篷。没有活人。
原本平整的洼地,向下凹陷了半米。
形成了一条五米宽、十几米长的烂泥深沟。
一根完整的树枝都找不到。
满地都是木头粉末、碎裂的帆布条。
还有被压成薄片的步枪零件。
全被死死夯进泥里。
“队长,这儿有个坑!”
左前方的平头特工大喊。声音发颤。
秦刚趟着泥水大步跑过去。
一个水洼里,露着半截小臂。
袖子成了布条。手掌缺了两根指头,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
“挖。”秦刚吐出一个字。
四五个特工拔出工兵铲。
不敢用力,顺着手臂周边的泥土往外刨。
黑泥翻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内脏的腥臭冲了出来。
泥坑底下扒出一个人。
身上的战术胸挂被压扁了。防弹插板碎成了几十块渣子,嵌在皮肉里。
胸腔整个凹陷下去。
左腿反关节扭曲,白色的骨茬刺破战术裤,露在外面。
这人还剩一口气。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洞般的拉锯声。
呼噜。呼噜。
每喘一次,嘴角就往外溢出一股带泥的黑血。
秦刚蹲下身。
战术手电照在这人脸上。
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
“白夜?”秦刚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在国际刑警的通缉令上见过这张脸。
前黑水佣兵团长。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前两个月在G315国道刚逃过一劫。
“医疗兵!滚过来!”秦刚扭头吼。
背着红十字急救包的特工连滚带爬地冲进泥水坑。
打开急救箱。
手忙脚乱地撕开白夜的衣服。
“颈椎错位。肋骨全断了。”
医疗兵双手沾满血泥,抓起一针肾上腺素。
针管直接扎进白夜大腿根。
拇指一推到底。
药液起了点作用。
白夜那双翻白的死鱼眼,慢慢转了半圈。
聚焦在秦刚下巴的防风服拉链上。
他认出了这身装束。
龙国的官方特种部队。
换做以前,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也得咬断对方的喉管。
但现在。
白夜颤抖着抬起那只缺了指头的右手。
在半空中抓了两下。
死死揪住秦刚胸前的战术背心领口。
血泥涂在黑色的尼龙布上。
白夜张着嘴。
泥水灌进嘴里,他连吐的力气都没了。
眼泪涌出来,冲开了脸上的血污。
这个手上沾满人命的国际悍匪。
此刻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玩具、还挨了一顿毒打的六岁孩子。
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全是屈辱。
“他……碾过去了……”
白夜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每说一个字,胸口的断骨就往肺里扎一下。
他疼得浑身抽搐。手却死死抓着秦刚不放。
“他在车里……都没转头……”
“没多看我们一眼……”
白夜仰着头,雨水砸进他的眼眶。
绝望透顶。
“我们在这埋了反坦克雷啊……”
他哭出了声。带着血泡。
“他连踩刹车都不踩……我们连让他踩刹车的资格都没有吗?!”
秦刚蹲在泥水里。任凭白夜抓着领子。
他看着这个崩溃的佣兵头子。
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台一百二十吨的怪物,在两米深水底都能强行弹射。
你几顶破帐篷,人家可能真以为是堆野草。
“抬上担架。”秦刚掰开白夜的手。
“直升机拉回去。别让他死半道上。”
医疗兵套上颈托。
四个特工抬着硬质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直升机下方走。
秦刚站起身,甩了甩手套上的泥。
看了一眼那条被压出半米深的泥土大道。
大路笔直通向深山。
……
一百公里外。
西南多山省份,019号绝密实验所。
群山环抱的盆地里。
五米高的钢筋混凝土高墙,顶端拉着高压电网。
暴雨下个不停。
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
门岗里的警卫端着枪。
盯着外面的盘山土路。
土路满是积水,黑漆漆一片。
地面传来震动。
警卫手里的茶缸晃了晃,茶水洒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按响了警报铃。
“有重型车辆靠近!”
“轰——嗡!”
刺眼的LEd强光撕开黑夜。
纯黄色的庞大车头,顶着满身树枝和烂泥,撞进探照灯的光圈。
十六个合金负重轮压过水坑。
泥水飞溅在基地高墙上。
“呲——”
刺耳的气动制动声。
一百二十吨的矿卡,稳稳停在金属大门前五米处。
履带上的倒刺深深扎进土里。
发动机转速降下来。
排气管不再喷火,冒着一缕缕白色的蒸汽。
驾驶室里。
萧纵松开方向盘。
双手手心全是压出来的红印。
他反手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这趟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偏过头。
中控台上的破手机亮着。
倒计时停在:00:45:12。
还剩四十五分钟。时间绰绰有余。
副驾驶上,林清寒瘫在座椅里。
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的基地大门。
她还没从八十五度悬崖攀爬的失重感里缓过神。
白衬衫早干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的扣子绷开了一颗。
“林总,到地方了。”
萧纵解开四点式安全带。
顺手拿起中控台上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凉水下肚,精神了一点。
他伸手去拉气动门的把手。
准备下车交接。那两百万运费该结账了。
就在手指刚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
“嗡。”
脑海深处。
那道像液压机砸在钢板上的系统合成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震得萧纵头皮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叮!”
“检测到极端地势逾越完成!”
“极限攀爬与原始丛林碾压数据,结算完毕!”
声音冰冷,带着浓烈的重金属质感。
在脑子里回荡。
“终极跨界越野完成!”
“高维能源置换通道稳固!”
“隐藏模块,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