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浇。
雨刮器开到最快,胶条在玻璃上刮出急促的摩擦音。
萧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仪表盘上敲了两下。
中控台上的破手机亮着。
导航的蓝线在屏幕上画了个折角。
“前面是块平地。”
萧纵踩着油门,车头强光灯切开雨幕。
前方几十米外,树林散开。
泥水坑里,戳着几顶墨绿色的帐篷。
外围还拉着几道防雨布。
萧纵皱起眉。
“这鬼天气,还真有驴友进山扎营?”
他撇了撇嘴。大半夜的,把营地扎在必经之路上。
这要是普通车开夜路,不小心就得撞上去。
他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红色倒计时。
没时间绕路了。
萧纵右手抬起,大巴掌直接拍在方向盘中间的气动喇叭上。
得提醒他们让道。
“嘟——轰!”
这不是普通的卡车汽笛。
这是达叔接在空压机上的次声波喇叭。
声浪出膛的瞬间,连空气都被强行挤压变形。
扇形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往前推,沿途落下的雨滴直接被震成一片白雾。
营地里。
白夜刚喊完“撤退”,转身想跑。
声浪撞了上来。
他只觉得脑子里被人硬生生塞进一个破锣,然后抡圆了铁锤猛砸。
“嗡——”
没有高频的刺耳音,只有穿透内脏的低频共振。
白夜双腿发软。
膝盖重重磕在烂泥里。泥水溅了一脸。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涌出来。
是血。
耳膜当场震碎。
他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听不到雨声,听不到雷声。只有尖锐到极点的耳鸣。
肺里的空气带着泥腥味,视线开始重影。
旁边。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像被割倒的麦子。
齐刷刷倒了一地。
络腮胡壮汉手里的RpG掉在水洼里。
他躺在泥浆中,双眼翻白。鼻孔和嘴角往外冒着黑红的血泡。
身体像条离水的鱼,在泥地里无意识地抽搐。
次声波把他们的半规管和平衡神经彻底搅烂了。连爬行的力气都被剥夺。
驾驶室里。
萧纵松开喇叭。
隔着防爆玻璃,外面黑灯瞎火。
帐篷那边一点人声都没有。
“挺懂事。估计是听到动静,进林子避雨去了。”
萧纵嘟囔了一句。
他转头看了眼林清寒。
“林总,坐稳了。路不太平。”
脚尖下压。油门踩到底。
V24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百二十吨的纯黄色怪兽,提速。
十六个实心合金负重轮滚过积水,直直轧向那片墨绿色的帐篷。
没有减速。
履带压上了最外侧的防雨布。
“刺啦。”
高强度的军用防水帆布像旧报纸一样被扯碎。
紧接着,长着合金倒刺的履带压进了营地中心。
白夜趴在泥水里。
视线全被血糊住了。世界是一片刺眼的红。
地面剧烈震动,把他的身体往上抛。
他看到那巨大的黑色履带,离自己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带着柴油味的烂泥甩在他的刀疤上。
他想爬开。手脚软成一滩烂泥。
“咔嚓。”
帐篷的钢管骨架发出惨叫。
手指粗的承重钢管当场折断,扎进泥里。
实木折叠桌被几万斤的扭矩压得粉碎。
木茬四飞。
几箱黄澄澄的5.56毫米子弹,连殉爆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履带底下的负重轮死死踩进泥里,压成扁平的铜饼。
一把美制m4卡宾枪被卷进履带缝隙。
枪管生生折弯成九十度。
工程塑料护木碎成一堆黑渣,混进烂泥里。
光头雇佣兵之前埋在泥水里的反坦克地雷。
引信早拔了。
矿卡右侧的履带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
“砰!”
一声发闷的爆炸声在车底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
装填着高爆炸药的反坦克地雷,在泥浆下被引爆。
气浪把泥浆掀起三米高。
黑索金炸药的威力足够炸断主战坦克的履带销。
但打在矿卡的合金倒刺上,只擦掉了一层防锈漆。
火光刚冒头,就被厚厚的烂泥死死捂住。
只炸开几朵夹着黑烟的泥花。
火舌在车底疯狂乱窜,试图寻找装甲的薄弱点。
找不到。底盘全封闭无死角。
冲击波狠狠打在复合防爆装甲板上。
气动减震系统将几千磅的冲击力层层过滤。
传到驾驶室,只剩下几下微弱的颠簸。
车身微微晃了几下。
像是在城里压过几条减速带。
萧纵握着方向盘,感觉脚底板震了震。
他侧过耳朵。
风雨声里,夹着几声发闷的连响。
“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爆竹声?”
萧纵皱起眉,看着外面的雨幕。
“这动静还挺大。”
他摇摇头。“大半夜在山里办喜事?现在的人,爱好真野。”
他没多想。这荒山野岭的,总不能有人埋地雷炸他一个送外卖的。
副驾驶上。
林清寒死死抓着车门扶手。
她没说话。
借着车灯扫过的光柱,她看清了履带底下卷起的东西。
半截严重变形的绿色RpG发射筒。
压瘪的军用高频电台。
还有几件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战术胸挂。
林清寒手心出了冷汗。
她是星河集团的总裁,常年和顶尖安保团队打交道。
那些碎在泥里的金属件,她一眼就认出了型号。
那根本不是什么驴友的帐篷。
那是现役的单兵制式装备。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底盘受力图,刚才爆出了几个红色的峰值。
那是反坦克地雷的当量。
但很快被气动悬挂的绿色波浪线强行抚平。
这台车,连地雷都当减速带压?
一支全副武装的武装队伍。
在这个大雨夜,扎在运送超算主板的必经之路上。
目的不言而喻。
林清寒偏头看了萧纵一眼。
这男人正盯着导航,嘴里嚼着早没味的口香糖。
下颌线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一脚油门,从一支准备伏击的雇佣兵营地上压了过去。
她动了动嘴唇。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能怎样?
以这男人的脑回路,估计会以为那是剧组拍电影扔的废弃道具。
更何况,车厢里那台超算主板等不起。
两百万的运费也等不起。
她选择沉默。闭上眼睛,靠回气垫座椅。
黄色战车没有半点减速。
履带飞速滚动,把碎裂的钢管、帆布、武器,全卷进底盘绞碎。
车尾那根钛合金排气管喷出一道蓝火。
热浪扫过满地狼藉的营地。把雨水烤得滋滋作响。升起大片白雾。
一百二十吨的重量,带着狂暴的扭矩。
硬生生在山坳里趟出一条五米宽的深沟。
原本平整的泥地,向下凹陷了半米。
帐篷不见了。
枪械不见了。
那十几个雇佣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泥土和钢铁残渣掩埋。
整个营地被碾得寸草不生。
只剩下一个深深凹陷进泥土里的焦黑废墟。
V24缸发动机的咆哮声渐行渐远。
履带卷着泥浆,碾碎了前方的灌木丛。
纯黄色的庞大车身扬长而去。
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直奔深山绝密实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