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的光柱交织成一张惨白的大网,死死罩住生锈的焚化炉。
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像嗜血的红头苍蝇,在沈妄蓝色的保洁服和老李的胸口上疯狂乱爬。
老李跨前半步。
大半个身子挡在沈妄身前。
右手握着那把格洛克手枪,大拇指死死压在击锤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沉重的战术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从包围圈外围传进来。
“啪嗒、啪嗒。”
包围的雇佣兵向两侧分开一条道。
王冲提着那把黑色的碳纤维复合弓,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真丝花衬衫没换。
前襟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手电的强光下变成了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王冲停在三米外。
脚下的皮鞋踩断了一截半焦的枯树枝,发出脆响。
他一眼就看到了沈妄胸前那颗闪烁着微弱红灯的纽扣摄像头。
还有沈妄左手端着的平板电脑。
旁边的一个雇佣兵头目举起带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管直接对准了沈妄的平板屏幕。
“干什么?”
王冲一脚狠狠踹在那个头目的小腿迎面骨上。
头目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枪口垂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冲甩了甩手腕,盯着那颗红灯,咧开嘴笑了。
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化工厂大院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戏谑和疯狂。
“直播呢?”
王冲不仅没让人砸机器,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那张纵欲过度的脸,直接怼进了画中画的直播镜头里。
“几千万人看着?挺热闹啊。”
他抬起手,用复合弓的金属弓把敲了敲旁边半开的焚化炉铁门。
“哐当”一声闷响。
震得炉膛里的白色骨灰飘了出来,落在他的真丝衬衫上。
“这破炉子的排风系统昨天坏了,味道确实有点冲。”
王冲吸了吸鼻子,满脸无所谓地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沈妄靠在冰冷的铁皮炉壁上。
大腿外侧的枪伤还在渗血,顺着裤管流进劳保鞋里,黏糊糊的。
他盯着王冲。
“林晓晓的骨头还在里面。”
沈妄的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吞了把粗砂。
“你把大活人喂野兽。”
王冲听到这个名字,毫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他把复合弓拄在烂泥地里,从花衬衫兜里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
身后的保镖赶紧递上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了王冲脸上的狞笑。
他深吸了一口,浓烈的青色烟雾直接喷向沈妄的脸。
“活人?”
王冲夹着雪茄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黑泥。
“那叫自愿玩家。”
“那个唱歌的丫头,非要我公司新投资的那部S+级大女主戏的资源。”
王冲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
“我给了她一份合同,加上五百万现金。”
“我告诉她,只要她在我地下室的林子里,跑赢我养的那三条高加索犬。”
“钱和角色,全都是她的。”
他摊开双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条件是她自己答应的,生死状也是她自己按了手印签的。”
“她平时光顾着节食减肥,跑得太慢,被狗咬死了。”
“这能怪我咯?”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秒出现了卡顿。
几千万屏幕前的网友,被这套丧心病狂的逻辑震得连字都打不出来。
五百万,买一条人命去和饿疯了的猛兽赛跑。
死了,就是愿赌服输。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把人命当成消耗品的恶魔。
远在京城四合院里。
胖子看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草泥马!这畜生!”胖子眼珠子通红,浑身肥肉直哆嗦。
Kiko死死咬着嘴唇,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维持着微弱的网络穿透信号。
化工厂大院里。
沈妄牙关死死咬紧。
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那草丛里的流浪汉呢?”
沈妄冷声逼问。
“那里面不止一具白骨。他们也是自愿的?”
王冲嗤笑出声,看沈妄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流浪汉就更便宜了。”
“五万块钱一个人头。”
“我派人把一打一打的现金,直接砸在他们那些穷光蛋家属的破饭桌上。”
王冲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扔进水坑里,一脚狠狠碾灭。
“那帮泥腿子数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连问都没问一声人被带去哪了。”
“在这个社会,只要钱给够,命算什么东西?”
老李握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独眼里透出浓烈的杀意,视线死死锁定王冲的咽喉。
只要沈妄一个手势。
他拼着被打成筛子,也能在半秒内把这富二代的喉管打穿。
沈妄没有下令。
他伸手按住老李的胳膊,把老李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签了生死状,就不犯法?”
沈妄看着王冲那张飞扬跋扈的脸。
“你当夏国的刑法,是你万鼎资本自家印的?”
王冲仰起头,笑得更大声了。
笑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法律?”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花衬衫的胸口。
“老子就是万鼎资本的唯一继承人!”
“我爹手底下的产业,养活了几十万张嘴。每年交的税,能铺满半个京城的二环路!”
王冲指着包围圈外漆黑的夜幕。
“你信不信,就算警察现在到了这座山的大门口。”
“没我爹的点头,他们连这个化工厂的铁门都不敢跨进来半步!”
他张开双臂,享受着几十个武装雇佣兵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人死了又怎样?”
“我顶多花点钱,去国外那几个私人海岛避避风头。”
“我养的顶级律师团,能把这案子做成野生动物园的意外事故。”
“谁敢抓我?谁能抓我!”
直播间彻底炸了。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弹幕变成了清一色的血红大字,遮天蔽日。
“太狂了!这孙子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
“万鼎资本就能只手遮天吗?雷队呢!快去抓人啊!”
“查封万鼎!把这帮吸血鬼全枪毙!”
王冲瞥了一眼沈妄手里的平板屏幕。
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咒骂弹幕,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帮穷逼,也就是在网上敲敲键盘发泄一下无能的愤怒。”
王冲抬起手,食指直接戳向纽扣摄像头。
“你们骂得再狠有什么用?”
“老子明天早上砸十个亿,就能把三大视频平台的热搜榜全买下来。”
“你们发一条帖子,我删一条。”
“不出三天,连这狗仔的账号都会在互联网上彻底蒸发。你们转头就会去关心哪个明星又出轨了。”
他收回手,盯着沈妄。
眼神阴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至于你。”
“你今晚就会变成这炉子里的一把灰。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王冲似乎说腻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黑色的碳纤维复合弓。
左手死死握住弓把。
右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纯黑色的金属箭矢。
箭尾搭在箭台上。
三根手指扣住弓弦。
手臂肌肉猛然发力。
“吱呀——”
机械滑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六十磅的恐怖拉力被瞬间拉满。
三棱精钢箭头,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森冷刺骨的寒光。
距离不到五米。
冰冷的箭尖,稳稳地、死死地对准了沈妄的眉心。
只要手指一松。
这支箭就能瞬间射穿头骨,把沈妄的脑袋钉在身后的焚化炉铁皮上。
周围的雇佣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手指扣上了扳机。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老李的呼吸停滞了。
“直播又怎样?”
王冲狞笑着,右眼眯起,手指捏紧了弓弦,力道卡在击发的边缘。
“明天我爹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群蝼蚁全部闭嘴。”
沈妄靠在炉壁上,没有躲。
他迎着那支锋利的精钢箭矢。
嘴角扯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一声嘲弄的冷笑,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你爹?”
沈妄偏过头,往旁边满是骨渣的泥地里,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现在恐怕自身难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