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翻转的八卦地砖下方,黑漆漆的机关井像是一张破裂的怪兽大嘴。
粘稠如墨的黑色毒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顺着裂口疯狂往外喷涌。
雾气太沉。
在半空中翻滚纠缠,像是一堵黑色的海啸墙,直直朝着姜家的车队拍了过来。
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被毒气蒸发。
发出一阵细密的“呲啦”声。
最前面那排暗金推土机的推土铲,首当其冲沾上了毒雾。
铲面上的陈年老泥直接化成一滩黄水。
厚实的防弹装甲上,冒起一层白烟。
刺鼻的腐臭味,混着化学酸液的尖锐味道,强行灌满整个溶洞。
一阵阴风顺着古楼的走廊吹过来。
毒雾的边缘被风一刮。
几缕黑色的烟气飘散开来,顺着车缝钻到了第三辆重卡的位置。
吴邪瘫在车斗的防滑钢板上。
他猛地憋住气,双手死死捂住口鼻。
但还是晚了半秒。
一丝细如发丝的边缘雾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根本不是味道。
这是一把刚刚从炼钢炉里抽出来的烧红刀片。
顺着鼻腔,直接捅进了他的气管,一路拉扯着刮进肺叶里。
“啊——”
吴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他双手猛地松开口鼻,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
十根手指的指节瞬间压得毫无血色,青筋像小蛇一样在手背上暴突。
肺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岩浆。
吴邪双膝一软,整个人跪趴在车底板上。
脑门重重磕在生铁皮上,砸出一块青紫。
胃里的酸水像开了锅一样往上狂顶。
他弯着腰,胸腔剧烈抽搐。
“哇——”
一大口黄色的胃酸混着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直接吐在了军靴上。
但这还没完。
那丝毒气在破坏他的内脏黏膜。
吴邪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肺管子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黑色的血块,顺着他的鼻孔往外淌。
嘴角也溢出粘稠的黑血。
血液滴在车厢钢板上,居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呲啦”声,腐蚀出一个白印。
他大口倒着气,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旁边。
王胖子正盘着腿啃指甲。
闻着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再一看吴邪大口吐黑血的惨状。
胖子头皮猛地一炸。
“我的姥姥!”
胖子吓得嗓子直接变了调。
他一把扔了手里的半截树枝。
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直接一个虎扑。
“砰”的一声。
胖子狠狠砸在车底板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死死往座椅底下的铁缝隙里钻。
怀里那块汉白玉地砖被他垫在肚子底下。
那件破烂的军大衣被他扯起来,严严实实地蒙住自己的口鼻。
胖子撅着大屁股,在车厢里疯狂打摆子。
两排大板牙磕得“咯咯”直响。
毒气还在往外狂喷。
眼看就要把整个地下溶洞彻底填满。
“吵吵啥,戴啥防毒面具。”
推土机旁边,姜大锤光着膀子,大脚丫子踩在地上。
他拿手里的大号扳手敲了敲车门。
“这味儿还没俺们村口的旱厕冲。”
车队后方,传出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一个干瘦的小小身影,从重型卡车的夹缝里走了出来。
这是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
内门精锐,姜药儿。
他没穿鞋。
光着两只干瘪的小脚丫,踩在满地尖锐的碎石渣子上。
连点油皮都没蹭破。
身上就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大号破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这孩子看着比古楼里的死尸还诡异。
暴露在空气里的胳膊、小腿,甚至脖颈上。
密密麻麻长满了暗紫色的毒疮疤痕。
有的疮疤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
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毒水。
水滴掉在地上,把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姜药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没有戴防毒面具,也没有拿毛巾捂嘴。
直接走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黑色的千年毒瘴像一头怪兽,朝着他迎面扑来。
姜药儿停住脚。
小小的身躯站在翻滚的毒气浪潮前。
他仰起头。
那张布满毒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张开了嘴。
嘴唇往两边裂开一个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夸张弧度。
黑洞洞的口腔里,看不到红色的舌头。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影。
姜药儿干瘦的胸腔猛地往外一鼓。
肋骨高高撑起那件破背心。
“嘶——!!!”
一股狂暴的物理吸力。
从那个七八岁男童的小嘴里瞬间爆发出来。
这动静,比天机堂的大功率抽水机还要野蛮。
溶洞里的气压骤然一变。
狂风平地刮起。
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千年毒瘴。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地扩散。
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死狗。
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紧接着。
所有的黑色毒气开始疯狂倒流。
粘稠的雾气在半空中急速旋转。
直接被扯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卷风。
龙卷风的尾端,精准地连接着姜药儿那张黑洞洞的小嘴。
风声大作。
地上的玉石粉末和碎木头渣子全被卷上半空。
但还没碰到姜药儿的脸。
就被高浓度的毒气龙卷瞬间气化成灰。
姜药儿光着脚丫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毒气源源不断地灌进他干瘪的肚子里。
他的肚子连一点隆起的迹象都没有。
仿佛那是个连接着异次元的无底洞。
五秒。
十秒。
原本能把一支现代化军队腐蚀成黄水的张家死局毒阵。
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机关井里最后一丝毒烟,也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吸进男童嘴里。
风停了。
地下溶洞重新恢复了死寂。
空气里的能见度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姜药儿闭上嘴。
两只小手抓着黄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撩。
露出满是毒疮的干瘪肚皮。
他拿长满老茧的小手,在肚皮上随意拍了两下。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姜药儿嘴巴微张。
吐出一个脸盆大小、绿油油的烟圈。
烟圈晃晃悠悠飘到半空,散开没了动静。
男童伸手揉了揉鼻子。
那张满是毒疮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啥破烂玩意儿。”
姜药儿嘟囔了一句。
他的嗓音根本不像个孩子,带着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他转过头,看着那口还在往外冒着微弱冷风的机关井。
啐了一口唾沫。
“闻着挺冲。”
姜药儿吧嗒了两下嘴,似乎在回味。
“吃进嘴里,一股子劣质薄荷糖的味儿。”
他光着脚丫往回走,边走边抱怨。
“连俺家后山那旱蛤蟆的尿都不如。”
“不够俺塞牙缝的。”
“没劲。”
第三辆卡车的车斗里。
吴邪趴在钢板上。
下巴上还挂着粘稠的黑血。
他大张着嘴,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破背心的男童背影。
脑子彻底停转了。
这就完了?
张家古楼外围,触发即死的千年强酸毒气。
就这么被一个小孩当成劣质薄荷糖给生吞了?
还嫌没劲?
吴邪指节抠着铁皮,胃里的酸水暂时被惊恐压了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会是该继续吐,还是该怀疑人生。
前方的空气彻底清空。
只剩下重卡排气管喷出的刺鼻柴油味。
而在溶洞最右侧的角落里。
一片手电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
一根巨大的倒挂钟乳石背后。
一道佝偻诡异的黑影,正死死贴在湿冷的岩壁上。
塌肩膀。
他整个人像一只变异的畸形大蜘蛛。
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姿势,紧紧抠住钟乳石的缝隙。
那只完全塌陷的右侧肩膀,软趴趴地耷拉在胸前。
没有指甲的手指头,抠在尖锐的石头上。
皮肉被划破。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混进溶洞底下的积水里。
塌肩膀大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哧”声。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了。
布满严重烧伤疤痕的脸上,肌肉正在疯狂抽搐。
他那双布满黄浊黏液的眼珠子。
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刚打完饱嗝的姜家男童。
塌肩膀的眼白狂翻。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了。
他在这座张家古楼里潜伏了不知多少年。
见识过无数被这毒瘴化成脓水的高手。
但生吞千年毒气?
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剧烈的恐惧让他的血压飙升。
心脏在畸形的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
但汪家刻在骨子里的死士本能,强行压住了他双腿的打摆子。
塌肩膀咽了一口干涩的血沫。
那只稍微完好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他抽出一根发黑的中空细竹管。
竹管里,藏着一枚淬了见血封喉树蛙毒液的毒镖。
只要擦破一点皮,大象也得在一秒内心脏骤停。
塌肩膀佝偻着腰。
借着钟乳石的掩护。
竹管的一端凑到干裂的嘴唇边。
他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浑浊的目光越过前面的推土机。
死死锁定在车队侧面,一个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的干瘦老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