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锤扛着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
大脚丫子踩在满地的碎石渣子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漆漆的墓道。
后面,姜天工站在烂泥地里招了招手。
“灯光!给前头打亮堂点!”
“轰隆——”
几辆打头的重型防爆卡车猛地踩下油门。
粗大的越野履带碾过碎石堆。
车顶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同时通电。
惨白的强光柱劈开黑暗。
像几把大砍刀,粗暴地捅进墓道深处。
光柱里全是飞舞的灰尘。
墓道里潮湿阴冷。
几千年的地下水泡着,空气里透着一股浓烈的烂树叶子味。
冷风顺着豁口往外倒灌。
吴邪跟在卡车履带旁边,浑身打了个激灵。
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细的脆响。
脚下的青石板滑腻不堪。
上面糊着一层半寸厚的黑绿色青苔。
大锤光着膀子走在最前面。
帆布大裤衩底下,粗壮的腿肚子上全绷着青筋。
脚底板踩在青苔上,发出“吧唧吧唧”的闷响。
王胖子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吴邪屁股后面。
胖脸冻得发青。
“天真,你脚底下留点神。”
胖子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这破路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摔一跤能把门牙磕掉半截。”
张起灵坐在头车的保险杠上。
手里那块脏抹布,机械地擦着探照灯边缘的泥点子。
他的脸绷得像块冻硬的木板。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黑暗。
指节压在钢板上,毫无血色。
车队慢慢往前推进。
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封闭的墓道里来回激荡。
震得人耳朵眼生疼。
排气管喷出的热浪,稍微驱散了一点地下的阴冷。
刚往里走了不到五十米。
大锤突然停住了脚。
“嘎啦嘎啦——”
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穿透了柴油机的轰鸣。
声音沉闷。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在一起。
吴邪头皮一紧。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转头,看向墓道两侧的墙壁。
探照灯的光晕打在墙上。
原本平整的石壁表面,糊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
那是几千年来羊角湖水渗进来积攒下的。
现在,那层淤泥正在剧烈蠕动。
就像泥皮底下藏着几千条大肥虫子。
不停地往外拱。
“扑通。”
一块脸盆大小的泥巴脱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
溅起一股黑水。
紧接着。
“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淤泥像脱皮一样,顺着墙壁往下掉。
空气里的烂泥腥味瞬间浓得糊嗓子眼。
淤泥掉光。
墙壁上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凹槽。
每个凹槽里,都死死嵌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
那是人。
准确地说,是生满红褐色铁锈的生铁俑。
这些铁俑足有两米高。
身上穿着汉代的连环铁铠。
头戴覆面铁盔,手里拄着长柄铁戈。
浑身上下全被水底的湿气腐蚀出了厚厚的锈斑。
水珠子顺着锈迹往下滴。
发出“滴答滴答”的死寂声。
这不是简单的陪葬品。
张家古楼外围的水底密道,是生人勿进的死局。
加上汪家人这几十年的渗透。
“嘎啦。”
又是一声金属摩擦的动静。
离吴邪最近的一个铁俑,脑袋突然歪了一下。
覆面盔的缝隙里,掉出几粒红色的铁渣子。
吴邪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头皮发麻。
几条黑色的节肢虫腿,从铁盔的眼睛缝里挤了出来。
虫腿上带着细密的倒刺。
这是汪家培养的变异蛊虫。
专门寄生在这些死人铁皮里。
借着羊角湖的千年阴气,把铁俑变成了活体绞肉机。
“咔咔咔。”
密集的关节错位声在墓道里炸开。
两侧墙壁上的铁俑,全动了。
它们僵硬地拔出嵌在凹槽里的铁腿。
沉重的铁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重砸声。
一个挨着一个。
密密麻麻。
短短十几秒。
几百个铁俑从墙上走了下来。
排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方阵。
像一堵黑压压的生铁城墙,死死堵住了通往古楼的去路。
铁戈平举。
刃口上虽然长满了铁锈。
但那股百战死尸的煞气,直接把墓道里的温度往下拽了十几度。
虫子顺着铁甲的缝隙往外爬。
黑压压的一层,互相挤压着。
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吴邪双腿发软。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直接顶破了喉咙的防线。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
“哇——”
一口黄色的胃酸,直接吐在了沾满青苔的石板上。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肺管子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疼。
这视觉冲击太硬了。
几百个长满虫子的铁疙瘩。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普通的倒斗团队遇上,子弹打不穿,火烧不透。
只能被活活踩成肉泥。
胖子抱着地砖,肥肉直哆嗦。
“天真……”
胖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他娘的是兵马俑的亲戚啊。”
“这身铁皮,摸金符都硌牙。”
张起灵坐在保险杠上。
手里的抹布停了。
黑金古刀虽然不在手里,但他右手的两根奇长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了一下。
残缺的记忆里。
他曾经在这里流过血。
沉闷的脚步声逼近。
最前面的几个铁俑,拖着铁戈,一步步往前挪。
生锈的铁器在青石板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
姜大锤站在最前面。
离铁俑方阵不到五米。
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抗在肩膀上。
他没退半步。
大脚丫子踩在水洼里,水花都没溅起一个。
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左手。
粗糙的大拇指在胸口上用力搓了两下。
抠下一层混合着汗水的泥皮。
大锤看着眼前这些号称刀枪不入的远古怪物。
看着那些爬满铁甲的毒虫。
他突然笑了。
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老牙。
他转过头。
粗犷的破锣嗓子在墓道里震得嗡嗡作响。
“天工叔!”
大锤拿锤柄指着前面那堵黑压压的铁墙。
眼睛里冒着光。
“这炼钢的原材料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