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媛的脑袋重重磕在生铁锅沿上。
“嗡”的一声闷响。
她颅骨震得发麻,眼前直冒金星。
冰冷的沙子混着野鸡脖子腥臭的血。
死死糊了她半张脸。
左胳膊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伤口处呈现出死人的紫黑色。
蛇毒顺着大动脉,一路往心脏里钻。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腔子。
她大口倒着气。
肺管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着血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汪小媛艰难地撑开眼皮。
刺眼的火光晃得她直眯眼。
视线上移。
她正对上了一把宽大的暗金大铁铲。
铲刃上还往下滴着红黑色的血水。
“吧嗒。”
血滴砸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拿铲子的,是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胖大婶。
姜翠花。
大婶那两百斤的身板子像一堵肉墙。
挡住了背后的沙风。
大铁铲往沙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汪小媛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战术服。
夜风一吹,透心凉。
完了。
汪家最精锐的小队,连人家营地的边都没摸到。
全死在了一群疯长虫嘴里。
现在就剩她一个活口。
还撞在人家做饭的锅台前。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
口腔内壁的软肉被咬破。
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汪小媛舌尖一卷。
顶住藏在左边槽牙后头的那颗氰化钾胶囊。
汪家的死士,任务失败只有一条路。
咬破胶囊,三秒毙命。
绝不留活口。
她下颚肌肉紧绷。
准备发力咬下去。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轰鸣。
在这个只有风声的沙丘底下,突兀地炸开。
不是炸药。
是汪小媛的肚子。
这动静太大。
大得她自己都愣住了。
战术服底下的胃部,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酸水直往嗓子眼里顶。
面前那口生锈的大铁锅里。
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
几大块远古黑鳞巨蟒的肉段,在水面上沉浮。
肉质炖得软烂。
几截切得方正的蛇肉,白嫩得像水豆腐。
工业喷火枪在锅底呼呼地烧着。
热气蒸腾。
那股肉香味。
带着远古蛟龙肉的霸道,混着野鸡脖子的鲜甜。
这股味道化作实质的暖流。
顺着夜风直接钻进汪小媛的鼻腔。
香。
太香了。
香得毫不讲理。
汪小媛在沙漠里啃了三天的干硬压缩饼干。
嘴里早淡出鸟了。
这股带着纯阳灵气的肉汤味。
直接化作一把重锤。
把她脑子里那些关于汪家、关于死士荣誉的洗脑防线。
砸了个稀巴烂。
她舌尖僵住了。
抵着那颗毒药胶囊,硬是没咬下去。
喉结剧烈滚动。
干涩的嗓子眼咽了一大口唾沫。
肚子里又发出一声尴尬的轰鸣。
姜翠花停下手里的暗金铁铲。
胖大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最烦做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掉链子。
“要死死远点,别脏了俺这一锅好汤。”
姜翠花往沙地里重重啐了一口。
“俺这后厨洗碗的,正好缺个人手。”
大婶转过身。
从锅台上抄起一个大号海碗。
这碗边还带着豁口。
她拿大铁铲往锅里一伸。
连肉带汤,舀了满满一大碗。
浓白的汤汁上飘着几点油花和葱段。
姜翠花端着烫手的海碗。
粗暴地往前一递。
直接怼在汪小媛沾满沙子的脸上。
碗底磕着她的下巴。
烫得她一哆嗦。
“吃。”
大婶扯着破锣嗓子吼。
“吃完给俺滚去洗碗。”
汪小媛双手撑在沙地里。
十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理智告诉她,这是敌人的嗟来之食。
吃了就等于背叛汪家。
但胃部的抽搐根本不受控制。
汪小媛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脖子。
嘴唇碰到滚烫的碗沿。
她张开嘴,吸溜了一大口。
汤汁入口。
烫得她直吸气。
但那股鲜美味道,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巨蟒肉熬出的胶质,黏糊糊地裹着味蕾。
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
“轰。”
一股霸道的纯阳灵气。
在胃底直接爆开。
热浪瞬间冲刷过她的五脏六腑。
汪小媛左胳膊上那股冰冷致命的蛇毒。
迎面撞上这股阳气。
连个挣扎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呲啦。”
她体表瞬间冒出一层白烟。
紫黑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毒液被强行逼出毛孔。
化作一层黏稠的黑汗。
顺着胳膊往下滴。
滴在沙子里,发出腥臭的气味。
汪小媛僵在原地。
身上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暖和。
她捧着那个豁口大碗。
鼻子猛地一酸。
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汤里。
砸出一圈圈油花。
汪家从小把她当杀人机器养。
挨打、受冻、互相残杀。
受了重伤只有一颗氰化钾胶囊。
现在。
在这片冻死人的沙漠里。
一碗滚烫的肉汤。
汪家几十年的冷血洗脑。
在这一刻。
被这碗带着葱花味的肉汤,冲刷得干干净净。
连个渣都不剩。
“呸!”
汪小媛脑袋一偏。
直接把藏在槽牙后头的那颗毒药胶囊吐了出去。
胶囊落在沙子里,滚了两圈。
她双手死死抱住海碗。
仰起脖子,把滚烫的肉汤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
连嚼都顾不上嚼。
大块的巨蟒肉段直接咽进肚子里。
烫得她眼泪狂掉。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
“大婶!俺洗碗!”
汪小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扯着嗓子嚎。
声音里夹着委屈和狂热。
“俺不光洗碗!俺还擦车!”
她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黑红着脸,冲着姜翠花表忠心。
“汪家那帮王八蛋的地下基地在哪,俺全知道!”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沙子。
“俺给你们带路去刨他们祖坟!”
吴邪端着饭盒。
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他胃里的酸水刚压下去一半。
看着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视死如归,后一秒直接成了带路党。
吴邪双手抓着饭盒边缘。
指节压得煞白。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离谱事。
全在姜家这里扎堆了。
汪家的精英死士。
被一碗肉汤馋哭了,果断叛变。
王胖子蹲在轮胎后头。
怀里抱着那块陨玉边角料。
他拿牙咬了一口干饼干,嚼得嘎嘣响。
“得。”
胖子翻了个白眼,把饼干渣子咽下去。
“又来一个抢饭碗的。”
他拿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擦下巴。
“胖爷我这头号狗腿子的位子,竞争压力是越来越大了。”
胖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准备去帮姜翠花刷锅,刷刷存在感。
姜翠花拿大铁铲敲了敲锅沿。
“吃饱了就给俺滚去干活。”
大婶指着旁边那几个沾满血水的汽油桶。
“陈文锦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俩搭把手。”
汪小媛把海碗往地上一搁。
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堆汽油桶。
拿起刷子就开始拼命干活。
动作麻利得像是个干了十年的老家政。
生怕干慢了,下一顿没她的肉汤喝。
夜风刮过营地。
篝火被吹得呼呼作响。
火星子卷上半空,很快融进黑夜里。
重型防爆卡车的发动机发出细微的冷却声。
空气里的肉香味还没散干净。
营地里到处是汉子们嚼干粮的粗重喘息声。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虚空三寸。
月白长衫在冷风里微微掀起衣角。
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沙尘。
他左手端着白瓷盖碗。
右手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
轻轻放在碗口上。
“当。”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他连看都没看底下那两个抢着刷桶的女人。
漆黑深邃的眼眸。
直接投向黑夜深处。
清冷的声音顺着夜风。
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下一站,塔克拉玛干沙漠。”
“精绝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