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风跟刀片一样。
刮在沙丘上,带起一阵白毛沙风。
天机堂的重型装甲指挥车里,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姜天工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雷达屏幕。
绿色的扫描圈上一闪一闪。
几十个红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
从沙丘背风坡包抄过来。
动作整齐,速度快。
老头拿大巴掌拍了拍屏幕。
咧开满是烟垢的黄牙。
“族长,有不知死活的老鼠摸过来了。”
破锣嗓子顺着无线电传遍了营地。
沙丘背面。
几十个黑影贴着冰冷的沙子,像一群伏击的恶狼。
汪家最精锐的死士小队。
全副武装。
头上戴着单兵夜视仪,手里端着微声冲锋枪。
战术背心里塞满了高爆手雷和毒气弹。
特种军靴踩在沙地上,轻得听不见动静。
这是汪家家主吐血昏迷前,下达的最后一道死命令。
截杀所有从塔木陀里出来的活物。
他们接到的情报里。
对方只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盗墓团伙。
在汪家这群从小洗脑的杀人机器眼里,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把那长生秘密抢回汪家,割下所有人的脑袋。
这是他们的唯一目标。
领头的死士队长打了个战术手势。
队伍瞬间散开,呈扇形往上包抄。
前面是一片背风的洼地。
里面长着几丛干枯的骆驼刺。
地形绝佳,是个完美的突袭掩体。
死士们端起冲锋枪,瞄准了沙丘顶端。
一个死士大步踩了进去。
军靴底下软绵绵的。
没有踩到沙子的实底,像是一脚踩进了几百根烂麻绳里。
他脚腕猛地一紧。
低头一看。
夜视仪的惨绿光芒里,洼地里根本不是沙子。
密密麻麻,全是缠在一起的红黑长虫。
野鸡脖子。
从塔木陀雨林里发了疯一样逃出来的西王母守卫。
几万条剧毒红蛇。
白天被姜翠花那口大铁锅和暗金铲子,吓出了严重的应激障碍。
它们不敢靠近有柴油味的卡车营地。
全缩在这个背风的沙坑里抱团取暖。
死士这一脚,直接踩进了地狱。
那些野鸡脖子本来就处于狂躁的边缘。
现在闻到活人的热气味。
压抑的凶性彻底爆了。
“嘶——”
密集的吐信子声像是一锅烧开的沸水。
一条长着猩红肉瘤的大蛇,像弹簧一样猛地弹起。
两根惨白的毒牙,直接咬在死士的脖颈动脉上。
“啊——!”
死寂的黑夜里,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声带都被这口毒牙撕破了。
血水顺着脖子狂喷。
“敌袭!开火!”
领队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他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噗噗噗噗!”
微声冲锋枪疯狂扫射。
枪口喷出刺眼的短促火光。
子弹打在沙地里,溅起漫天的沙柱。
但这根本没用。
蛇太多了。
红色的潮水顺着死士们的战术裤腿往上爬。
毒牙疯狂咬合。
黄色的浓缩毒液滴在凯夫拉防弹背心上。
“呲啦——”
大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升腾起来。
防弹纤维被强酸毒液腐蚀透顶,化成一滩黑水。
烂泥一样的毒水直接渗进皮肉。
死士们的脸唰地一下变成了紫黑色。
浑身的血管往外暴突,像是要炸开的蚯蚓。
连扣扳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在沙丘后面炸响。
“救命……呃!”
一个壮汉双膝发软,“扑通”砸在沙子里。
手里的冲锋枪摔出老远。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十指抠进肉里,直接扯下一大块紫黑色的死皮。
他躺在地上疯狂抽搐。
大口吐着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汪家引以为傲的死士精英。
把天下盗墓贼踩在脚底下的杀手。
连姜家人的面都没见着。
就被一群吓破了胆的疯长虫咬成了筛子。
在沙子里翻滚,浑身发紫。
营地里。
篝火烧得正旺。
吴邪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盒。
听见沙丘后面的惨叫,他手猛地一抖。
几滴热汤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他牙齿打了个寒战。
胃里猛地一缩。
这叫声太惨了,跟活人下了滚油锅没什么区别。
他死死攥着饭盒边缘,指节发白。
王胖子拿着啃了一半的干粮,竖起耳朵。
“天真,外头这是过年杀猪呢?”
胖子咽了口唾沫,往吴邪身边挤了挤。
怀里的那块陨玉边角料抱得死紧。
远处。
阿宁和陈文锦正蹲在沙地上。
两人面前摆着两个大铝盆,正在卖力地刷着晚饭用的碗筷。
听见枪声。
阿宁的手僵了一下,洗碗布掉在水里。
她听得出那是微声冲锋枪的动静。
但她根本没站起来,低着头继续搓盘子。
当姜家的狗,主子没发话,狗不能乱叫。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虚空三寸。
月白长衫在冷风里不起一丝褶皱。
他连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左手端着白瓷盖碗,右手捏着杯盖轻轻撇了撇茶叶。
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
外头的死活,跟他手里这杯茶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姜天工从指挥车里探出半个干瘪的身子。
“大锤!外头咋回事?”
老头把扳手扔在操作台上。
“吵吵八火的,让不让人干活了。”
姜大锤正光着膀子在火堆边烤火。
两百斤的身板子坐在沙地上。
他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捡来的干骆驼刺。
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光头。
“天工叔,好像是来要饭的盲流子。”
大锤咧开黄牙。
“估摸着踩着大婶白天扔的死长虫了。”
大铁锅旁边。
姜翠花系着满是油污的碎花围裙。
手里攥着暗金大铁铲。
正在锅里用力翻搅。
锅里炖着远古黑鳞巨蟒的肉块。
奶白色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夜风往外飘。
大婶连头都没抬。
“别管外头的闲事,肉快熟了,赶紧拿碗。”
沙丘背面的屠杀还在继续。
枪声越来越稀疏。
微声冲锋枪的弹匣早打空了。
沙地里躺满了紫黑色的死尸。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女死士。
汪小媛。
她浑身沾满了沙子和同伴腥臭的血。
右手死死捂着左胳膊。
左大臂上,死死挂着两条被她用军刀砍断了脑袋的野鸡脖子。
无头蛇身还在疯狂扭动。
蛇尾巴啪啪抽打着她的后背。
毒牙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肉里。
鲜血顺着战术服往下淋漓。
半条胳膊肿了一大圈。
透着死人的紫黑色。
毒液顺着血管往心脏蔓延。
汪小媛大口倒着气。
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她双眼布满红血丝。
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
她顾不上别的。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汪家的洗脑训练。
她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沙丘上面爬。
沙子松软。
她爬两步,往下溜一步。
十根手指全抠劈了。
指甲里塞满了带血的沙砾。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蛇群摩擦声。
她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铁锈味强行刺激着发木的神经。
最后猛地一扑。
终于爬到了沙丘顶端。
汪小媛往下看去。
底下停着上百辆重型防爆卡车。
钢铁阵型中间,燃着几堆篝火。
那就是她任务目标所在的营地。
毒气攻心。
她双腿一软,眼前彻底一黑。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
直接顺着陡峭的沙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冰冷的沙子顺着衣领灌进脖子里。
糊了她满嘴。
她连滚带爬地摔到底部。
“咣当。”
脑袋重重磕在一样硬物上。
震得她颅骨生疼。
汪小媛晕头转向地睁开眼。
面前是一团刺眼的火光。
好巧不巧。
她一头撞在了姜翠花那口咕嘟嘟冒泡的大铁锅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