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工干瘪的嘴里叼着半根劣质烟卷。
烟头忽明忽暗,烧出了一截长长的灰白色烟灰。
老头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脸皮上的机油印子被蹭得更长了。
他脚底下踩着一架焊满补丁的铝合金折叠梯。
梯子腿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有些晃荡。
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姜天工根本不在乎这梯子稳不稳。
他干瘦的双臂正死死抱着一把重型工业电钻。
这是天机堂刚改装出来的野蛮机器。
外壳泛着乌青色的冷光,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和臭氧味。
他仰着脖子,往手心里啐了口黄痰。
双手重新握紧电钻的把手。
钻头是对付花岗岩用的暗金合金钢,尖端透着一股凶气。
老头将沉重的钻头直接顶在天外陨玉的表皮上。
大拇指狠狠按下了启动开关。
“嗡——!”
狂躁的马达轰鸣声在地下溶洞里瞬间炸开。
声音大得能把人的耳膜直接撕裂。
高速旋转的暗金钻头死死咬住陨玉的石皮。
几千年的天外奇石,遇上了最不讲理的工业暴力。
交接处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星。
火星子像喷泉一样往外狂飙。
直接崩了姜天工一脸。
几点火星落在他油乎乎的旧安全帽上,烫出几个黑点。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偏了偏脑袋。
“给俺破!”
老头咬着后槽牙,破锣嗓子在轰鸣声中嘶吼。
双臂肌肉绷紧,死命往里加压。
陨玉坚硬的外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惨叫。
钻头高温摩擦产生的焦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石粉像白雪一样簌簌往下掉。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石皮被这股蛮力暴力钻透。
一道黑色的裂纹顺着钻眼迅速往上爬。
裂纹越来越大,像一张撕开的蜘蛛网。
紧接着。
“轰隆”一声闷响。
大块的石壁脱落,砸在下方的青砖上,碎成一地残渣。
陨玉的表层,直接裂开了一道两米多高、半米宽的巨大缝隙。
一股古老阴冷的气流,顺着缝隙狂喷而出。
风里带着浓烈的腐肉味和蛇蜕的腥臭味。
姜天工被这股阴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嘴里叼着的长烟灰直接糊了一脸。
“打灯!”
老头在梯子上转过头,冲着下方的车队吼了一嗓子。
“照照里头是什么破烂玩意!”
十几辆重型防爆卡车的驾驶员同时推上电闸。
车顶的重型探照灯齐刷刷转动方向。
几十道粗大的冷白光束,像一柄柄利剑劈开黑暗。
强光顺着那道裂开的缝隙,暴力地打了进去。
光柱切开里面沉淀了千年的灰尘。
里面的景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块像小山一样的天外陨玉,内部竟然是空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中空腔体。
面积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腔体的岩壁上,挂满了一层半透明的黏液。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反着惨绿色的光。
中空腔体的正中央。
赫然摆着一张巨大的王座。
王座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玉石表面温润细腻,没有一丝杂质。
而那张羊脂玉王座上。
盘踞着一个庞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远古怪物。
半人半蛇。
怪物的上半身,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女人。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色。
一件厚重的青铜甲胄,死死包裹着她的躯干。
青铜表面长满了斑驳的铜绿。
甲胄边缘已经和她的皮肉彻底长死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是金属,哪是血肉。
她的下半身,没有双腿。
而是一条粗大得像水缸一样的青鳞蛇尾。
蛇尾一圈一圈地盘绕在白玉王座上。
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
墨绿色的鳞片边缘,长着锯齿状的倒刺。
在强光下泛着森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这是西王母。
那个将几代九门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留下诅咒的罪魁祸首。
她并没有死。
她闭着那双狭长的眼睛,头颅微微低垂。
像是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像。
蛇尾的边缘,挂着一层半透明的干瘪死皮。
像破烂的塑料布一样耷拉在白玉台阶上。
她正在蜕皮。
利用这块天外陨玉内部蕴含的磅礴灵气。
进行着几千年来反反复复的沉睡与蜕皮。
用这种阴邪的方式,维持着不生不死的怪物状态。
随着陨玉的外壳被钻透。
那股原本被死死封存的远古霸主威压。
顺着裂缝漏出了一丝。
这不是活人的杀气。
这是食物链最顶端的远古生物,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
溶洞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
温度断崖式暴跌。
地面的青石板上迅速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吴邪站在第三辆重卡的车门边。
那股威压扫过他的身体。
他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肺叶子瞬间抽紧,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
双腿的膝盖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咚。”
吴邪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粗糙的石头直接磕破了裤腿,鲜血渗了出来。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面。
十根指头抠着石板缝隙,指节压得煞白。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酸水直接顶开了食道的阀门。
吴邪弯下腰,对着地面干呕起来。
嘴里全是苦涩的胆汁味。
他死死咬住下唇。
牙齿刺破了口腔内壁的软肉。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填满口腔。
他连抬起头看一眼那个怪物的力气都没有。
王胖子缩在一个报废的轮胎后头。
浑身的肥肉抖得像案板上的过水肉。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块从鲁王宫抠下来的汉白玉地砖。
两只胖手勒得青筋暴突。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一滴一滴砸在砖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响。
不远处的空地上。
陈文锦正蹲在几个大汽油桶前。
她刚被烛龙真血重塑了肉身。
那股属于西王母的阴邪威压扫过来。
陈文锦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手里那把硬毛刷子直接脱手。
“啪嗒”掉进腥臭的血水桶里。
溅起的脏水崩了她一脸。
那是她做梦都能吓醒的源头。
是把她逼成怪物的宿命。
陈文锦双手抱住肩膀,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然而。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恐惧中。
姜家人却像没事人一样。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西王母漏出的阴风里,连个衣角都没翻起。
千层底布鞋一尘不染。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看着陨玉裂缝里的半蛇怪物。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地沟里一只个头稍微大点的死耗子。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咚、咚、咚。”
姜太阳光着膀子,从车队后方大步走过来。
他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
里头装满了高爆防冻炸药。
沉重的炸药包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随着他的步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姜太阳走到陨玉底下。
“砰”的一声,把那一包炸药直接扔在青石板上。
震得地皮发颤。
他抬起粗壮的右手。
伸出长着黑泥甲的小拇指,直接插进鼻孔里。
用力挖了两下。
他屈起手指,把一块鼻屎弹飞在地上。
仰起脖子,冲着半空中的白衣男人扯开嗓子。
“族长。”
姜太阳指着缝隙里那条粗大的青鳞蛇尾。
“这娘们块头太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俺怕炸药当量没算准,一通乱轰,崩碎了里头的肉。”
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到时候烂肉混着石头渣子,翠花婶没法下锅。”
话音刚落。
旁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滋啦啦——”
姜大锤迈着大步走上前。
两米多高的汉子,浑身肌肉硬得像石头。
他单手拽着手腕粗的暗金锁链。
那把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被他在地上随意拖拽。
巨大的锤头在青石板上犁出一条深沟。
火星子一路狂飙。
大锤走到姜太阳身边停下。
往手心里啐了口黄痰。
双手死死握紧了粗大的铁链。
“别费炸药。”
姜大锤抬头盯着那道巨大的缝隙。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右臂猛地往后一抡。
沉甸甸的陨星锤离开了地面。
“俺先给她敲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