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摇头:
“我在船上已调息过,内力恢复了六七成,足以开始第一次行功。
外公,请您在一旁为我护法,若我有任何不支,或舅舅情况有变。
请您立刻出手打断我!”“嗯。”殷天正点头,让开榻前位置。
自己则退到三步之外,凝神而立,全身气息收敛,却又如同绷紧的弓弦。
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紧张。
以及那一丝恐惧。他走到榻边,在舅舅身侧盘膝坐下。
看着舅舅惨白的脸,他轻轻握住舅舅那冰凉的手,低声道:
“舅舅,坚持住。青书来了,我一定会救你。”说完,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将脑海中所有杂念驱逐。《九阴真经》疗伤篇的心法要诀。
如同清泉般在心头流淌而过。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
虚按在舅舅胸腹之间的“膻中穴”和“气海穴”上方。这两个穴位。
一主一身之气,一为气血之源,是疗伤行功的关键枢纽。
下一刻,他体内那已恢复大半、阴阳交融、生生不息的内力。
开始按照《九阴真经》疗伤篇中记载的独特路线,缓缓运转起来。
一股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绵长中透着勃勃生机的奇异内力。
从他掌心劳宫穴缓缓透出,如同潺潺溪流,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
渡入殷野王体内。
静室内,时间仿佛凝固。长明灯的光芒将宋青书和殷野王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微微摇曳。宋青书面色肃穆,双目微闭,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虚按,掌心距离舅舅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寸距离。
那股温润清凉的《九阴真经》疗伤内力,正以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速度。
持续不断地渡入殷野王体内,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殷天正站在三步之外,如同一尊石像,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榻上的儿子和行功的外孙。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却微微弯曲。
内力暗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殷野王依旧昏迷,脸色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死灰,呼吸虽然依旧微弱。
可仔细听去,那令人心揪的断续和杂音,似乎减轻了一丝丝。
最明显的是他胸口那紫黑色的掌印,边缘那仿佛活物般蠕动、散发阴寒的气息。
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压制,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有效!《九阴真经》的疗伤心法,配合宋青书那阴阳交融的奇异内力。
真的对那阴毒掌力有克制和化解之效!殷天正心中稍定,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疗伤驱毒,最忌中途打断,也最怕行功之人内力不济。
青书毕竟年轻,内力再精纯深厚,这般持续消耗,又能支撑多久?
就在这时,宋青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渡入内力的速度。
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更加平稳、专注。殷天正心中一紧。
知道外孙快到极限了。他正要上前示意可以暂停,下次再继续。
宋青书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地、极其平稳地开始收功。
那股渡入的内力溪流逐渐变细,最终完全断开。宋青书双手收回,置于膝上。
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开始调息恢复。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宋青书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可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振奋的光芒。他看向殷天正,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喜意:
“外公,有效!舅舅心脉处那股最阴寒的掌力,被暂时封住了。
侵蚀的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我感觉到我的内力,能缓缓化开掌力边缘一丝丝阴毒之气!”
殷天正快步上前,伸手搭上殷野王的腕脉,仔细感应。果然!
儿子体内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肆虐的阴寒掌力。
此刻仿佛被一层温润坚韧的薄膜包裹、压制。虽然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心脉附近。
可其扩散和侵蚀的势头,被明显遏制了!更让他惊喜的是。
儿子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和弹性!
“好!好!好!”殷天正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
眼中满是欣慰与后怕,“青书,辛苦你了!快,调息恢复!野王的伤势。
总算看到一线曙光了!”宋青书点点头,没有逞强,立刻闭目。
全力运转《九阴真经》恢复内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舅舅体内的阴毒掌力深厚无比,绝非一次两次行功就能驱除。
这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拉锯战。但至少,希望的大门。
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宋青书调息,殷天正仔细检查儿子状况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天恒的声音在外低低响起:“教主,齐木有要事求见。
是关于……牛角山之事的详细战报整理出来了。另外。
他……似乎因隐瞒少主殷少主伤势之事,前来请罪。”殷天正眉头一皱。
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宋青书,沉吟片刻,低声道:“让他去偏厅等候,我稍后便来。”
“是。”殷天正又守了片刻,见宋青书气息逐渐平稳,殷野王情况也暂时稳定。
这才轻轻走出静室,带上房门。偏厅内,烛火通明。
齐木如同标枪般直挺挺地跪在中央,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见到殷天正进来,他立刻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恐惧和哽咽:
“属下齐木,违抗教主严令,未能瞒住殷少主重伤消息。
致使少主悲痛急返,险误大事!属下罪该万死,请教主重罚!”
殷天正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齐木,你跟了青书也有些时日了。你觉得,以青书的性子。
和他如今在江湖上经营的人脉,野王重伤这等大事,真能瞒得住他吗?”
齐木身体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属下不知。只是教主严令,属下不敢不从……”
“哼。”殷天正冷哼一声,“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说。青书这孩子,看着年轻。
心思之深,手段之广,连老夫有时都看不透。少林三渡何等人物?
肯与他密谈,默许他抄录叛徒名录。明教五散人中的周巅、彭和尚,桀骜不驯。
却肯为他一句话,便去牛角山与杨逍放对。六大派围攻少林。
他能以一人之言,暂平干戈,让各派掌门信服。这样的人。
你以为单靠天鹰教少主、武当徒孙的名头,就能做到?”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他自有他的消息渠道,有他的人情网络。野王重伤,或许我们能瞒他一时。
但绝瞒不了他一世。他迟早会知道,而且知道得越晚,反弹得就越厉害。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并且愿意留下为野王疗伤。
暂时放下了立刻西去报仇的念头,这结果,已比老夫预想的最好情况。
还要好上几分。你虽有失职,但罪不致死。起来吧。”
齐木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依旧不敢抬头。
“你说牛角山详细战报整理出来了?”殷天正问。“是!”
齐木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用火漆封着的卷宗,双手呈上。
“这是情报堂根据生还的天字门兄弟、周巅、彭和尚两位前辈。
以及我们安插在牛角山附近的暗桩多方口供,反复核对印证后。
整理出的完整战报。其中……有些细节,颇为蹊跷。”
殷天正接过卷宗,拆开火漆,就着烛光,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阴沉,到最后。
捏着卷宗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寒光四射。
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卷宗记载得极为详细:当日,殷野王、周巅、彭和尚三方人马。
按照宋青书信中“制造声势,逼问交代”的意图。
在牛角山外围清风寨布下阵势,擒拿杨逍麾下天字门范遥、辛然等人后。
确实达到了威慑效果。杨逍率地、风二门精锐赶到。
双方在牛角山主峰下的“鹰愁涧”形成对峙。起初,杨逍虽然愤怒。
但似乎并未打算立刻全面开战,双方有过短暂的口头交锋。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夜里。殷野王、周巅、彭和尚三人。
于中军大帐商议,是继续施压,还是见好就收,等待白眉鹰王前来调停。
会议至中途,大帐外突然传来剧烈打斗声和惨叫声!三人冲出大帐。
只见营寨外围已乱成一团!十余名黑衣蒙面、武功奇高、身形诡异的杀手。
如同鬼魅般突入营中,见人就杀,出手狠辣无情。
专攻天字门精锐和周巅、彭和尚带来的明教好手。这些杀手武功路数极为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