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正被问得一滞,脸色更加阴沉,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那掌力阴毒顽固,前所未见。老夫倾尽全力,也只能暂时压制,延缓其侵蚀速度。
若要彻底驱除……非寻常药石或内力可为,除非有至阳至刚。
或同样精妙阴柔的绝世内力,以水磨功夫,缓缓化之。但这等内力,当世罕有。
即便有,对方是否愿意耗费巨大心力施救,也是未知。时间……拖得越久。
对野王经脉脏腑的损伤越大,即便日后驱除掌力,也可能……修为大损,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舅舅的伤,拖不起!
常规办法,希望渺茫!“所以,我们不能等!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或许’和‘可能’上!”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外公,让我试试!我能给舅舅疗伤!”
“你?”殷天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斥道:“青书!
现在不是你逞强胡闹的时候!你舅舅伤重至此,性命攸关,岂容你儿戏?!
你才多大年纪,修炼内力才几年?就算你天赋异禀,得了你太师傅真传。
内力精纯,可这等驱毒疗伤之事,最是凶险不过,需对内力操控达到入微之境。
稍有差池,便是害了你舅舅性命!你速速退下,准备去蝴蝶谷,莫要在此添乱!”
“我不是胡闹!更不是逞强!”宋青书急道,他知道单凭口说,外公绝不会信。
他必须拿出证据,拿出让外公不得不信的理由!“外公,您可知我红枫林重伤。
被杨雪姑娘所救,为何能恢复得如此之快?不仅仅是因为她给的丹药神效!
更是因为我修炼了一种特殊的疗伤功法!”殷天正瞳孔微微一缩,盯着宋青书:
“特殊功法?什么功法?”宋青书一咬牙,豁出去了:“《九阴真经》!
我修炼了《九阴真经》中的疗伤篇!”“九阴真经”四个字一出。
如同惊雷炸响在静室之中!殷天正霍然站起,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
一股磅礴如山岳、凛冽如刀锋的气势骤然爆发,却又被他死死控制在方寸之间。
未曾惊动榻上的殷野王。他一步跨到宋青书面前,枯瘦却如铁钳般的手。
猛地抓住宋青书的手臂,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宋青书。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什么?九阴真经?!你再说一遍?!”
宋青书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巨力,以及外公眼中那复杂到了极点的光芒——震惊、恍然、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忍着痛,迎上外公的目光,坚定地点头:“是!《九阴真经》!
完整的《九阴真经》疗伤篇、易经锻骨篇、点穴篇、乃至……闭气秘诀、移魂大法等诸多法门,我都已熟记,并初步修炼!”
殷天正抓着宋青书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外孙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和信息——红枫林重伤后的诡异快速恢复。
汉水之上对战张浪时那惊人的闭气功夫、独闯少林硬抗十八罗汉阵时那精妙绝伦的卸力法门。
以及……张三丰那老道对此子非同寻常的重视与安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了解释!难怪张三丰会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
难怪他能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原来,他竟得到了那部失传近百年。
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甚至间接导致了前宋末年武林浩劫的旷世奇书——《九阴真经》!
殷天正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许多力气。
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沉凝的复杂。他示意宋青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己也在榻边的凳子上缓缓落座,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
“对战张浪时,你用的闭气功夫,是《九阴真经》里的‘闭气秘诀’?”
宋青书点头:“是。”“硬抗少林僧人重击,瞬间卸去大半力道。
是其中的‘飞絮劲’或‘蛇行狸翻’之术?”宋青书再次点头:
“是‘飞絮劲’与‘易筋锻骨篇’身法结合。”殷天正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眼中那份震惊渐渐被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神情取代。
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忧虑。“难怪……难怪张三丰那老牛鼻子。
会放心让你来终南山,会放心将联络古墓派这等重任交给你。原来。
你早已拿到了进入那个世界的‘钥匙’。《九阴真经》……嘿嘿。
郭靖、黄蓉夫妇曾凭之守护襄阳,杨过、小龙女亦与之渊源极深。
这部经书,在老一辈顶尖人物眼中,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它牵扯的。
是百年前的恩怨,是几个古老门派的兴衰,是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力量。”
他看向宋青书,目光复杂:“孩子,你可知,你得到这部经书,是福,也是祸?
福是,它能让你的武学之路事半功倍,前途无可限量。祸是,从此。
你便再也无法真正脱离那个隐藏的、更加凶险的武林漩涡。
无数双眼睛,会暗中盯着你。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那些传承千年的隐秘世家,都会因为你身负《九阴真经》。
而对你产生各种各样的心思——或拉拢,或利用,或……扼杀。”
宋青书默然。外公的话,与西门欧阳的讥讽,与杨雪的淡漠,隐隐印证。
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今日被外公彻底点破。但此刻,他无暇去担忧那遥远的、未来的“祸”。
他眼中只有眼前,只有榻上生死一线的舅舅。“外公,那些以后再说!”
宋青书急切地抓住殷天正的手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恳求与执着。
“现在,救舅舅要紧!《九阴真经》疗伤篇中记载的法门,玄妙无比。
最能化解阴毒内劲,滋养受损经脉。我虽修炼时日尚短,内力也远未大成。
但我与舅舅血脉相连,我的内力进入他体内,排斥会小很多!让我试试!
至少,让我试着以疗伤心法,配合内力,帮舅舅稳住伤势,化去一部分掌力!
总比这样干等着,眼睁睁看着掌力侵蚀要强!外公,求您了!让我试试!
舅舅不能再拖了!”
殷天正看着外孙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痛苦。
以及那股不容置疑的、拼死也要一试的决心,心中剧烈动摇。
他想起张三丰离开武当前,曾与自己密谈,言语间对青书此子寄予厚望。
更暗示其或与古墓派有缘。想起青书重伤后诡异的恢复速度。
想起他面对强敌时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机变。或许……这个孩子。
真的能创造奇迹?或许,《九阴真经》的力量,真的能挽回野王一线生机?
可是,风险呢?万一……万一青书内力不济,或是操控稍有不当。
引得野王体内残存掌力反噬,那便是立刻毙命的下场!这个险,他冒得起吗?
野王是他儿子,青书是他外孙,无论谁因此再受伤害,他都无法承受!
答应?还是拒绝?殷天正的目光,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儿子脸上。
和眼前满眼恳求、倔强执着的孙子脸上,来回移动。窗外。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静室内。
只有长明灯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浓烈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殷野王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两个至亲之人的心上。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最终,殷天正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
眼中那份挣扎与犹豫,被一种沉重的、孤注一掷的决断所取代。
他深深地看着宋青书,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青书,你……有几成把握?”
宋青书心中一震,知道外公松口了!他不敢夸大,也不敢过分保守。
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恢复的内力,又回想《九阴真经》疗伤篇的要诀。
沉声道:“若只是以疗伤心法渡入内力,护住舅舅心脉,延缓掌力侵蚀。
我有七成把握。若要尝试主动化解部分掌力……最多三成。而且。
过程会非常缓慢,需要多次行功,不能间断。我的内力,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三成……”殷天正喃喃重复,目光再次看向儿子。三成希望,渺茫吗?
可比起之前几乎绝望的等待,这三成希望,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
足以让人拼死一搏!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厉色一闪:“好!外公信你这一次!就让你试试!”
他紧紧抓住宋青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宋青书感到疼痛,一字一句。
如同宣誓,又如同最后的警告:“但是青书,你记住!行功之时,务必万分小心!
宁可无功,不可有过!一旦感觉内力不济,或是野王体内有任何异常反应。
立刻收功,绝不可逞强!你的安全,同样重要!明白吗?”
宋青书重重点头,眼中涌起强烈的光芒:“外公放心!我明白轻重!”
“好!”殷天正松开手,转身走到榻边,沉声道:“事不宜迟。
你现在状态如何?是否需要调息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