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巅,彭和尚,”杨逍冷冷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你们来此作甚?”他目光扫过白龟寿,“天鹰教?殷野王的手下?什么时候,天鹰教和五散人混到一起,来管我杨逍的闲事了?”
“呸!谁管你闲事!”周巅啐了一口,铜棍往地上一顿,砸得碎石飞溅,“杨逍,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躲在这山旮旯里,还掳了个峨眉派的女娃子?
怎么,当明教是你家开的?想干嘛就干嘛?纪晓芙是殷梨亭的未婚妻你不知道?你这么做,把明教置于何地?把咱们五散人的脸往哪搁?”
他越说越气,指着杨逍鼻子骂:“你眼里还有没有阳教主定下的教规?还有没有点江湖道义?整天摆着张死人脸,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杨逍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骤盛:“周巅,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杨逍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纪晓芙之事,乃我与她之间的私事,与明教无关,更与你们无关。滚!”
“无关?”彭和尚上前一步,沉声道:“杨左使,此言差矣。你身为明教光明左使,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代表明教颜面。
掳掠正道大派女弟子,此事若传扬出去,江湖上会如何看我明教?岂非坐实了那些名门正派污蔑我明教为‘魔教’的言论?此为一。
其二,纪晓芙女侠牵扯武当殷六侠,武当与我明教素有旧怨,此事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两派更大冲突,届时血流成河,杨左使可能承担此责?”
杨逍冷笑:“彭和尚,你何时变得如此能言善辩?是受了何人指使?”他目光如电,射向白龟寿。
白龟寿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杨左使,在下天鹰教白龟寿。奉我家少主殷野王之命,前来牛角山寻访纪晓芙女侠下落。
纪女侠与我教殷梨亭殷六侠有旧,我家少主关心则乱,特命在下前来查问,并无他意。
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巅和彭和尚,“巧遇周兄和彭大师,听闻此事,二位义愤填膺,愿主持公道,在下……自是乐见其成。”
“好一个乐见其成!”杨逍怒极反笑,“殷野王?他也配来问我杨逍要人?回去告诉他,纪晓芙在此,是她自愿留下,我杨逍未曾强迫。
至于武当殷梨亭,让他自己来问!你们,”他目光扫过周巅、彭和尚、白龟寿,“现在,立刻,给我滚出牛角山!否则,别怪我杨逍翻脸无情!”
“翻脸?老子怕你翻脸?!”周巅哇哇大叫,铜棍一抡,“杨逍,别人怕你,我周巅可不怕!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不给个交代,老子就砸了你这破地方,打到你服!”
他本就是一点就炸的性子,被宋青书信中那句“恐损明教清誉,更累及五散人义名”彻底点燃,此刻看杨逍这副傲慢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彭和尚伸手拦住周巅,对杨逍合十道:“杨左使,我等此来,并非要与你动手。只是希望你能以明教大局为重,妥善处理纪晓芙女侠之事。
或放人,或给武当一个明确交代,平息干戈。若你一意孤行,恐怕……”他话未说完,山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听声音,人数远超先前!
众人脸色一变。杨逍眼神骤冷,身形一闪已掠上高处一块巨石。只见山谷入口处,烟尘大起,数十骑黑衣骑士如狂风般卷来,当先一人,青袍白马,手持丈二点钢枪,正是殷野王!
他身后,天鹰教青龙、白虎两坛精锐倾巢而出,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瞬间将山谷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杨逍!给我滚出来!”殷野王勒马,长枪遥指,声如雷霆,“把我纪晓芙妹子交出来!否则,今日我天鹰教便踏平你这牛角山,看看是你的天字门硬,还是我天鹰教的刀快!”
局面瞬间逆转!前有周巅、彭和尚拦路质问,后有殷野王率天鹰教大军堵门,山谷两侧虽是峭壁,可天字门弟子不过十余人,瞬间陷入被两面夹击的险境!
杨逍站在巨石上,脸色终于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殷野王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如此大张旗鼓!
更没想到,周巅和彭和尚这两个五散人,竟然会和天鹰教搅在一起,来逼宫自己!
“殷野王,”杨逍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天鹰教早已脱离明教,自立门户,有何资格来管我明教之事?带这么多人马来,是想与我明教开战吗?”
“开战?”殷野王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桀骜,“杨逍,你少给老子扣帽子!纪晓芙是我六弟未过门的妻子,是我天鹰教的亲戚!你掳我亲戚,还不准我来要人?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至于明教,”他冷笑,“你杨逍能代表明教?你问问周兄,问问彭大师,问问天下英雄,你干的这破事,明教认不认?阳教主若在世,会不会一巴掌扇死你!”
这话犀利如刀,直戳杨逍痛处。杨逍脸色铁青,握箫的手指节发白。周巅在下面帮腔:“就是!杨逍,你自己不要脸,别连累明教!殷少主说得对,纪晓芙是人家武当的人,你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今天不给个说法,别说殷少主不答应,我老周也不答应!”彭和尚也道:“杨左使,事已至此,众怒难犯。还请三思。”
天字门头目凑到杨逍身边,低声道:“左使,对方人多势众,殷野王武功不弱,周巅、彭和尚亦是高手,硬拼……恐难讨好。
而且若真与天鹰教大规模冲突,总坛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杨逍死死盯着谷口杀气腾腾的天鹰教众,又看了一眼下面虎视眈眈的周巅和彭和尚,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炸开。
他杨逍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三方势力逼到如此境地?可他也清楚,眼下形势比人强。
殷野王摆明了不惜开战,周巅那个疯子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彭和尚态度暧昧却明显偏向对方。
自己身边只有十余名天字门弟子,真动起手来,绝无胜算。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打,事情就彻底闹大,再也无法遮掩。
到时候,不仅武当不会善罢甘休,明教内部也会对他有极大非议,甚至可能影响他争夺教主之位的计划……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的平静。
他看向殷野王,冷冷道:“殷野王,纪晓芙就在屋内,她受了些惊吓,需要静养。我可以让她跟你走,但必须是她自愿。若她不愿,谁也不能强迫。”
殷野王眉头一挑:“好!就依你所言!若纪妹子自愿跟你,我殷野王二话不说,调头就走!若她不愿……”他长枪一顿,杀机毕露:“你知道后果!”
杨逍不再多言,转身掠回木屋。片刻后,他扶着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纪晓芙走了出来。
纪晓芙看到谷中阵仗,看到殷野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黯然。
她挣脱杨逍的手,对殷野王盈盈一礼,声音虚弱却清晰:“殷大哥……我……我愿跟你回去。”
杨逍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随即恢复冷漠。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带她走。从此以后,我与她,再无瓜葛。你们,也可以滚了。”
殷野王深深看了杨逍背影一眼,大手一挥:“接纪姑娘上马!我们走!”两名天鹰教女眷上前,小心扶起纪晓芙,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周巅哈哈一笑,对彭和尚道:“和尚,看到了没?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好好说不听,非得把刀架脖子上才老实!走了走了,这破地方,晦气!”说着,扛起铜棍,大摇大摆地跟着天鹰教队伍往外走。
彭和尚对杨逍合十一礼:“杨左使,保重。”也转身离去。
很快,山谷中只剩下杨逍和十余名天字门弟子,以及满地狼藉的脚印。山风呼啸,吹动杨逍的青衫,背影孤峭如崖边冷松。
一名天字门弟子愤愤不平:“左使,难道就这么算了?殷野王和周巅他们,欺人太甚!”
杨逍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谷口,良久,才冷冷吐出几个字:“来日方长。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传令,撤离牛角山,回光明顶。”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另外,给我查,究竟是谁在背后布局,将周巅、彭和尚,还有殷野王,同时引到牛角山来。
我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我杨逍吃这么大一个亏。”“是!”天字门弟子凛然应命。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山道上,宋青书正勒马远眺牛角山方向。齐木策马来到身边,低声道:“少主,白龟寿飞鸽传书,事情已了。
纪晓芙女侠已被殷少主接走,杨逍退让,未起冲突。武当四侠……尚未抵达牛角山。”
宋青书闻言,轻轻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成了。以周巅的旧怨为引,以天鹰教的正当理由为旗,以五散人的义气为援,三方合力,兵不血刃,逼退了心高气傲的杨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