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在渡口等了三日,不见少主船只折返,便知少主必是改了陆路。
沿途打听,终于追上!”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忠诚与担忧:“少主,无论您要去哪,要做什么,请让属下们跟随!
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十三张坚毅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那块冰封的角落,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他并非孤身一人。他还有这些誓死相随的兄弟,还有武当,还有那么多需要他守护的人。
自怨自艾,迷茫彷徨,有用吗?能改变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无用的情绪狠狠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他扶起齐木,拍了拍他肩膀:“好。既然来了,便一起走。正好,有件事,需要你们立刻去办。”
话音刚落,茶馆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天鹰教服饰的探子滚鞍下马,踉跄冲进茶馆。
见到宋青书和齐木,如见救星,扑通跪倒,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少……少主!齐坛主!总坛……总坛急报!”
宋青书心头一跳,接过密信,撕开火漆。目光扫过信上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信是天鹰教情报网用最快渠道传来的,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惊心:“武当俞二侠、张四侠、殷六侠、莫七侠,已离少林,正日夜兼程赶往皖西牛角山。
据查,光明左使杨逍与峨眉纪晓芙藏身该处。武当此行,恐为寻杨逍了结纪晓芙之事。
杨逍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尚有天、地、风、雷四门教众,若起冲突,凶险异常。总坛已得消息,正设法拖延,然恐不及。速报少主知。”
“牛角山……杨逍……纪晓芙……”宋青书放下密信,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原着中,正是纪晓芙之事,引发了武当与明教的又一重矛盾。
杨逍此人,武功之高,仅次于外公白眉鹰王和阳顶天,心高气傲,行事偏激。
四叔、六叔、七叔他们此时若去要人,以杨逍的性子,怎么可能低头?一旦动起手来,杨逍加上天、地、风、雷四门教众,武当四侠纵然武功高强,也绝对讨不了好!
就算能惨胜,也必是两败俱伤,损兵折将!届时,还拿什么去应对三个月后的西域金刚门大举来犯?
整个中原武林的西征计划,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宋青书猛地站起,在狭小的茶馆里踱步,脑中念头急转。
求助外公?不行!外公虽是明教法王,可早已自立天鹰教,与明教总坛关系微妙。
若此时插手杨逍之事,等于直接卷入明教内部争斗,坐实了“天鹰教干涉明教内务”的口实。
会让外公在明教旧部中处境尴尬,甚至可能引发天鹰教与明教残留势力的冲突,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谁能阻止杨逍?谁能化解这场冲突?宋青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周巅!彭和尚!五散人!是了,周巅那疯疯癫癫的脾气,一向看杨逍那副眼高于顶的做派不顺眼,两人早有旧怨。
而且红枫林之后,周巅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自己救了他和彭和尚的命!彭和尚虽冷静,但明事理,重恩义,自己擒拿张浪,替他们清理门户,这份人情他们也认。
而殷野王舅舅……纪晓芙之事,本就牵扯到殷梨亭六叔,舅舅作为天鹰教少主,以“寻找可能与天鹰教有旧的纪晓芙、避免武当与明教冲突”为由介入,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舅舅对自己这个外甥爱护有加,只要自己开口,他必定全力相助!
一个精密的计划瞬间在宋青书脑中成形。他猛地转身,对齐木道:“取纸笔来!要快!”齐木应声,迅速从行囊中取出笔墨纸砚,在破桌上铺开。
宋青书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瞬间写下三封短信。
第一封,给周巅和彭和尚:“周兄、彭大师钧鉴:少林一别,未及叙话。
今闻杨左使于牛角山行事,掳峨眉女侠而不作交代,恐损明教清誉,更累及五散人义名。
弟知二位兄台素来顾全大局,重江湖道义。可否请二位以明教旧谊,前往牛角山,问杨左使讨一交代?
但请斡旋,勿动干戈,免伤和气。弟青书顿首,他日必当登门拜谢红枫林援手之德。”
这信写得巧妙,不提武当,只提明教声誉和五散人面子,点出杨逍行事不端,又暗示红枫林人情,周巅那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第二封,给殷野王:“舅舅亲启:甥闻纪晓芙女侠或困于牛角山,此事牵涉六叔,亦恐引发武当与明教冲突,累及外公与明教旧谊。
甥恳请舅舅,速以天鹰教之名,前往牛角山寻人。只需查问,制造声势,逼杨逍现身给出交代即可。
切记,杨逍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舅舅万勿与之硬拼,能查则查,不能查则退,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上。
甥青书叩首,盼舅舅平安。”这信以情动之,以理晓之,更再三叮嘱安全,殷野王看了,必会明白轻重,也会被外甥的关心打动。
第三封,给天鹰教在附近活动的分舵主白龟寿:“白舵主:见字如面。请即刻联络周巅、彭和尚二位,将此信转交,并告知殷野王少主动向。
你部可暗中配合,散布消息,但不必直接介入冲突。一切听从殷少主号令。宋青书手令。”
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三个信封,以火漆封好,分别标上记号。
然后递给齐木,语气斩钉截铁:“齐木,你亲自安排,用最快的信鸽,分三路送出!务必在武当四侠抵达牛角山前,送到周巅、彭和尚和我舅舅手中!迟了,恐生大变!”
“是!”齐木双手接过,毫不犹豫,转身冲出茶馆,呼哨一声,三名身手最敏捷的兄弟立刻上前,接过密信,翻身上马,朝着三个不同方向绝尘而去,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做完这一切,宋青书才缓缓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很涩,却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舅舅啊舅舅,你这一生,苦战怎么好像都跟我有关?玄冥二老是因为我,成昆是因为我,少林之围也是因我而起,现在又要去对上杨逍……
他默默握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誓:舅舅,这次是我算计了你。但请你放心,待我寻得古墓援手,了却西域之事,定会护你周全,再不让你因我涉险。
“少主,信已送出。”齐木回来复命,眼中带着询问:“我们接下来?”
宋青书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出鞘的利剑:“等。等牛角山的消息。同时,我们继续赶路,目标不变——终南山,活死人墓。”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那渐渐隐入暮色的群山轮廓,声音低沉而有力:“江湖这盘棋,既然已经落子,就没有回头路。他们要战,我便布局。他们要乱,我便平乱。
我宋青书这一世,不求无敌于天下,但求问心无愧,护我想护之人,平我想平之事!走!”
牛角山,地处皖西,山势险峻,两峰对峙如牛角,故名。山中多雾,林深草密,人迹罕至。
此刻,在牛角山主峰下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几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周围散布着十余名劲装汉子,眼神警惕,太阳穴高高鼓起。
正是明教天地风雷四门中的“天字门”精锐。木屋中,一袭青衫的杨逍凭窗而立,面容清俊,眼神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冷漠与疏离,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箫。他身后榻上,纪晓芙静静躺着,脸色苍白,仍在昏睡。
“左使,”一名天字门头目低声禀报,“方圆十里已探查清楚,并无异常。武当的人……尚未出现。”
杨逍“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翻涌的山雾,不知在想什么。
纪晓芙之事,他本不欲如此,可事已至此,他杨逍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武当要来,便来。他杨逍,何曾怕过谁来?
就在这时,山谷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笑声粗豪,震得山谷回响:“杨逍!杨左使!故人来访,还不快快滚出来迎接你周爷爷!”
这声音太过熟悉,杨逍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周巅?这疯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身形未动,木屋外却已传来天字门弟子的厉喝:“来者何人?胆敢在此喧哗!”话音未落,只听“砰砰”几声闷响夹杂着痛呼,显然有人动了手。
杨逍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木屋门外。只见谷口处,周巅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一身破烂衣裳,头发蓬乱,手里提着根熟铜棍,正咧着嘴笑。
他身边,彭和尚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可眼中精光闪烁。两人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白龟寿和几名天鹰教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