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宋青书点点头，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如炬，看向白龟寿，“白坛主，少林、丐帮为何联手围杀于你？
而且出动‘圆’字辈高僧和六袋长老这等人物，显然志在必得。
可是与金毛狮王谢逊、屠龙刀，亦或是……你之前截获的某些东西有关？”
他问得直接，丝毫不绕弯子，显示出急于了解内情、掌控局面的迫切，也显示了对白龟寿的一定信任。
白龟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愤怒、无奈与讥诮的苦笑，牵扯到伤口，让他又吸了口冷气，缓了缓才道：“少主明鉴，确有干系，却并非全因如此。
谢逊与屠龙刀，不过是他们动手的、最好用的借口罢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此事说来话长，也关乎我天鹰教近年来的处境。
自从小姐……仙逝，张五侠夫妇亦亡，武当与我教关系微妙，江湖上许多势力便觉得我天鹰教失了强援，可欺。
尤其是少林与丐帮。”
“少林自诩武林泰山北斗，正道魁首，多年来一直对我天鹰教占据长江中游水陆要冲、掌控盐铁茶马之利耿耿于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屡次挑衅，想分一杯羹，甚至想将我们排挤出去，由他们或其附庸势力掌控。
而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天下，靠的是底层穷苦人的拥护。
我天鹰教虽然行事亦正亦邪，但对治下百姓、往来客商，从不刻意压榨，有时灾年还会开仓放粮，救济流民，这无形中便分了丐帮在底层的影响力，让他们颇为不满。
摩擦日深，小冲突几乎每月都有。”
“此番他们突然联手发难，借口是追查谢逊同党，说我玄武坛暗中勾结金毛狮王，图谋屠龙刀。
这纯属无稽之谈！
谢逊早已失踪多年，屠龙刀更是渺无音讯。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白龟寿，是玄武坛控制的水路咽喉！
是想拔掉我这颗钉子，夺取这条黄金水道！”
他眼中怒意升腾，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阴霾取代：“而让他们急欲杀我灭口、甚至不惜与丐帮暂时联手的最直接原因，恐怕是我前些时日，意外截获了一批少林与某个蒙古王爷暗中交易的密信！”
宋青书瞳孔微缩：“蒙古王爷？”
“是汝阳王！”
白龟寿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刻骨的寒意，“此人乃是当今元廷皇帝的亲叔叔，封汝阳王，坐镇江南，统辖数省兵马，权势滔天。
更重要的是，此人野心勃勃，对中原武林极为关注，暗中网络、蓄养了大批来自西域、藏地、波斯乃至中原的武林败类、黑道高手，死士无数，对中原武林各派渗透极深。
我截获的密信中，不仅有军械、粮草、人口的买卖清单，更有少林寺中某些高层，与汝阳王府往来、接受其钱财供奉、甚至为其提供某些江湖情报、行方便的记录！
虽然信中语焉不详，用了大量暗语，但其中涉及的利益输送、情报交易，绝非寻常！
这恐怕才是少林寺急欲杀我、夺回或毁灭密信的真正原因！
他们怕事情败露，少林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更怕成为整个中原武林的公敌！”
汝阳王！
果然是他！
玄冥二老的主人，赵敏的父亲！
原着中搅动江湖风雨、几乎将六大派一网打尽的幕后黑手！
没想到，这么早，他的手就已经伸得如此之长，与少林这等武林泰山北斗都有了如此肮脏、深入的利益勾结！
宋青书心中寒意顿生，但同时也涌起一股“果然如此”的了然。
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名利之下，多少龌龊！
“密信原件何在？”
宋青书追问，这是关键证据。
白龟寿脸上闪过一丝痛惜与懊恼：“为防万一，我已将密信内容仔细抄录了副本，藏于他处，只有我一人知晓。
至于正本……在突围时，追兵太紧，我恐落入敌手，反而成为他们反咬一口、诬陷我伪造的证据，不得已……已将其毁掉了。”
宋青书点点头，能理解。
在那种情况下，毁灭原件是最稳妥的选择，抄录副本已足见其心思缜密。“抄本所在，可安全？”
“绝对安全！”
白龟寿肯定道，“那地方只有我知道，且设有机关，外人绝难发现取得。
少主若需要，待属下伤势稍好，便去取来呈上。”
“此事不急，你安全第一。”
宋青书道，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白坛主可知，我为何要冒险救你？
又为何要以武当弟子身份掩护，不惜与少林、丐帮冲突？”
白龟寿神色一肃，坐直了身体（尽管又牵动伤口），正色道：“齐舵主已向属下简略说明。
少主仁义，念在小姐旧情，不忍见属下遭难，此乃大恩。
更兼……少主似乎有意调查峨眉纪晓芙女侠失踪之事，以及那丁敏君的所作所为？
属下斗胆猜测，少主救属下，亦有此中因由？”
宋青书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白龟寿果然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白坛主消息灵通，心思敏锐。”
“不敢。”
白龟寿连忙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坦诚，“其实……关于纪晓芙女侠离奇失踪，以及丁敏君此女的诸多劣迹，我天鹰教因着地缘和某些缘故，早有所知，甚至……掌握了一些确凿的证据和线索。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和身份插手，也怕打草惊蛇。”
宋青书精神陡然一振！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强压心中激动，面色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分急切：“哦？
愿闻其详。
白坛主但说无妨，此处绝对安全。”
白龟寿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之色，仿佛提起那个名字都脏了嘴：“那丁敏君，身为峨眉派代掌门的大师姐，却无半点名门正派的气度与胸襟，实乃峨眉之耻！
她嫉妒纪晓芙女侠天资聪颖，性情纯善，更得灭绝师太宠爱，被内定为下一任掌门继承人，多年来处心积虑，明里暗里打压构陷，无所不用其极。
纪女侠性情刚烈正直，不堪其扰，加上……似乎自身另有一些难言之隐（他隐晦地看了宋青书一眼，似乎知道纪晓芙与杨逍之事，但未点明），大约一年前，便与灭绝师太发生过一次极为激烈的争执，随后负气离山，就此失踪，音讯全无。”
“我教在川西、鄂北一带的眼线曾偶然发现，纪女侠离山后不久，似乎曾遭人追杀，动手之人武功路数阴狠诡谲，招式歹毒，不似中原武林名门正派的路子，倒有些像西域番僧或黑道中人的手法。
而就在那段时间前后，丁敏君的心腹侍女，曾与几个来历不明、形迹可疑的西域人在成都府秘密接触过，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我教的暗桩发现了端倪。”
白龟寿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寒意，“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丁敏君买凶杀人，但时间、动机都太过巧合。
纪女侠失踪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丁敏君。
如今她在峨眉山上，排除异己，拉拢党羽，克扣用度，中饱私囊，俨然以掌门继承人自居，气焰嚣张得很，连一些辈分高的师叔伯都不放在眼里。”
“至于她其他的劣迹，”
白龟寿脸上鄙夷更甚，如数家珍，“打压、排挤同门师妹，尤其是那些资质好、可能威胁她地位的；利用大师姐职权，暗中克扣、挪用门派公中的银钱、药材、矿产收益，为自己购置田产、珠宝，贿赂拉拢；甚至暗中与一些江湖败类、黑道势力、地方豪强勾结，为自己牟取私利，或者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桩桩件件，我这边多多少少都有些线索、账目往来记录，甚至……有她安插在峨眉之外、为她处理脏活的心腹人证。
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苦于没有决定性的、能一举将她扳倒的铁证，很多线索都是旁证，或者人证分量不够。
而且这终究是峨眉派内务，我天鹰教与峨眉素无深交，甚至因着小姐、张五侠之事有些旧怨，贸然插手，不仅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反而会被丁敏君反咬一口，说我教挑拨离间，污蔑正道，甚至可能引发两派冲突。
所以一直隐忍未发。”
宋青书静静听着，心中已然勾勒出丁敏君那刻薄阴毒、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清晰形象。
这与原着描述，与他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
而纪晓芙的失踪，果然与她有关，甚至可能涉及西域势力（会不会就是汝阳王麾下的西域高手？
玄冥二老？
或是其他番僧？）。
白龟寿掌握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还要详细、有价值！
“这些情报，为何不早告知武当？”
宋青书忽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目光锐利如刀，看向白龟寿，“我五师叔殷梨亭与纪晓芙有婚约，情深义重。
武当若知此事，尤其是知道纪师叔可能遭人追杀，断不会坐视不理，必会倾力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