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点点头,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递给宋青书:
“此乃为师以数味珍稀药材,辅以自身纯阳真气炼制的‘培元丹’。
药性温和醇正,最是补益元气、温养经脉。
你七日服食一颗,于子时运功化开,可助你稳固根基,调和内息,
对你探索那刚柔之道,亦有益处。切记,不可贪多。”
培元丹!宋青书双手接过玉瓶,触手温润,能感觉到瓶内丹药散发出的淡淡灵气。
这可是好东西!张三丰亲手炼制的丹药,放在江湖上,
绝对是能让一流高手打破头争抢的宝物。
其价值,远非他之前从武当公中领取的普通培元丹药可比。
“谢太师傅赐药!”宋青书心中感动。
张三丰此举,无疑是看出了他内力进步的“隐患”,特意赐下丹药为他保驾护航。
这份爱护之心,沉甸甸的。
“嗯。”张三丰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张无忌,眼神温和了许多,
“无忌,近日感觉如何?寒气可还侵扰得厉害?”
张无忌连忙躬身,小脸认真:
“回太师傅,有青书哥每日带我练功,
还有太师傅和各位师叔伯帮我驱毒,无忌感觉好多了。
夜里不那么冷了,白天也有力气了。”
“好,好。”张三丰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张无忌头顶,
一股精纯柔和到极点的真气透体而入,迅速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圈,探查了一番,
随即收回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寒毒已被压制在肝俞、肾俞几处次要窍穴,内息生根,生机渐复。
青书,这两个月,你费心了。”
“这是弟子应尽之责。”宋青书忙道。
张三丰不再多言,负手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云海翻腾,旭日将出未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青书,你可知,我武当派的‘武当九阳功’,源自何处?”
宋青书心中一动,知道太师傅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必有用意,便谨慎答道:
“弟子曾听父亲提及,似乎与一部名为《九阳真经》的武林奇书有关?”
“不错。”张三丰缓缓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回忆,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当时为师尚是少林寺藏经阁中一名洒扫服役的俗家弟子。
少林寺有一位师兄,法号觉远,他一生浑浑噩噩,不通武学,
却在无意中习得了藏于《楞伽经》夹缝中的《九阳真经》。”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久远的记忆:
“后来,因缘际会,觉远师兄为救被少林追责的我和另一位友人,真气耗尽,油尽灯枯。
临终前,他于昏迷中诵读《九阳真经》经文,
当时在场的有三人:为师,峨眉派创派祖师郭襄女侠,以及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
“我们三人各有所悟。
郭襄女侠据此创出‘峨眉九阳功’,
无色禅师悟出‘少林九阳功’,
而为师……”张三丰看向宋青书,目光深邃,
“则结合自身所学,悟出了这‘武当九阳功’。
三部功法,同源而出,却又各擅胜场。
而我武当一脉的许多武学根基,亦受此经启发良多。”
宋青书虽然早知道这段“历史”,
但亲耳从张三丰这位当事人、武林活化石口中听到,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他能感受到那段岁月背后的惊心动魄和因缘奇妙。
一部《九阳真经》,影响了后世三大门派,
不得不说,命运之玄奇,莫过于此。
“太师傅告知弟子此事,可是有何深意?”宋青书试探着问。
他感觉张三丰今天的话特别多,似乎不止是考较或者闲谈。
张三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宋青书脸上,
那眼神不再温和,而是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
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青书,你心思机敏,眼界开阔,远超同龄之人,
甚至比你许多师叔看得更远。这是你的长处。”
张三丰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正因如此,有些事,为师觉得,也该让你知晓了。
这江湖,这天下,并非你如今看到的这般简单。”
宋青书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屏息凝神,恭敬道:“请太师傅教诲。”
张三丰望向北方,那是中原之外,蒙元朝廷所在的方向,缓缓道:
“你可知,为何近百年来,中原武林各门各派,收徒传艺愈发谨慎,
甚至多有‘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非根骨绝佳、心性纯良者不传’的严苛规矩?”
宋青书想了想,道:
“可是怕武学泛滥,良莠不齐,败坏门风,甚至为祸武林?”
“这是一方面,”张三丰点头,随即又摇头,
“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元室。”
“元室?”宋青书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
他当然知道元朝的存在,但在原本的认知里,
元廷对江湖的控制力似乎并不强,更多是依靠地方官府和少量高手。
难道还有隐秘?
“不错。”张三丰的眼神变得幽深,
“自蒙元铁骑踏破中原,建立朝廷,已近百年。
你以为,他们只会牧马放羊,只会弯弓射雕吗?错了。
蒙元皇室和贵族之中,一直秘密供养、笼络着大批来自西域、藏地乃至中原败类的武学高手。
这些人,有的出自密宗金刚寺,有的传承自波斯武学,
更有甚者,本身就是从中原武林叛逃或吸纳过去的败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七十多年前,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率众南下,其麾下高手如云,霍都、达尔巴等辈,武功已属一流。
更有一批蒙古密教苦修士,所练邪功诡异狠毒,
当时的中原武林,若非有‘神雕大侠’杨过夫妇、郭靖黄蓉夫妇、老顽童周伯通等绝顶高手联手抗衡,
又恰逢蒙古内乱,只怕早已血流成河,元气大伤。”
神雕大侠杨过?郭靖黄蓉?周伯通?
这些在原本“倚天”故事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原来真的与这个时代有过如此紧密的交集?
宋青书听得心潮起伏。
张三丰这番话,仿佛在他面前掀开了江湖帷幕的一角,
露出了后面那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诡谲的真实图景。
“那场风波之后,蒙古高手虽暂时退去,但元室从未放弃对武林的渗透和控制。”
张三丰继续道,
“他们或以高官厚禄引诱,或以家人性命胁迫,或以珍稀武学秘籍为饵,
不断吸纳中原武林人士为其效力。
更在各处安插眼线,监视各派动向。
因此,各门各派收徒,不得不慎之又慎,
生怕混入元室细作,或者培养出的弟子心志不坚,被朝廷拉拢,反过头来危害师门。”
他看向宋青书,语气沉重:
“这也是为何,当年你五师叔带着弟妹和无忌回山,
会引发如此大风波的原因之一。
谢逊之事是明面上的借口,屠龙刀是诱人的饵。
但更深层的是,有些人,有些势力,
不愿看到我武当坐大,更不愿看到与天鹰教有所牵连的‘张无忌’安然成长。
玄冥二老,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
他们背后的主人,所图恐怕更大。”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虽然也猜测玄冥二老背后有人指使,
但更多以为是某个觊觎屠龙刀的江湖势力或者蒙古王爷。
如今听张三丰一说,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深得多,也浑得多!
元室朝廷,这个在原着中似乎有些背景板化的存在,
竟然一直潜藏着如此强大的武力和如此深的谋划?
“太师傅是说,玄冥二老可能是受元室指使?
他们掳走无忌,甚至后来在寿宴上发难,都可能……是朝廷的意思?”
宋青书的声音有些发干。
“未必是朝廷中枢的直接命令,
但必定与元室麾下某股势力脱不了干系。”
张三丰目光如电,
“玄冥神掌这门功夫,阴毒霸道,失传已久。
其传承很可能与当年蒙古密教有关。
玄冥二老甘为驱使,所图非小。
而无忌的身份——张翠山与殷素素之子,
武当与天鹰教的血脉纽带——本身就具有极大的‘价值’,
无论是用来威胁、分化,还是作为未来操控的棋子。”
宋青书彻底明白了。
难怪!难怪原着中张无忌的人生如此多舛,
除了江湖恩怨,背后恐怕一直有元室势力的影子若隐若现!
赵敏的汝阳王府,笼络那么多武林败类,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太师傅今日告诉弟子这些……”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是要你心中有数。”张三丰看着他,语重心长,
“青书,你年轻,有冲劲,有谋略,将来武当的重担,很可能要落在你肩上。
你看待无忌,有情有义,这很好。
但你要明白,护着他,不仅仅是防着江湖上的明枪暗箭,
更要警惕那些来自庙堂之上、阴影之中的无形黑手。
你的路,会比你的父亲、你的师叔们,走得更艰险。”
“而你要探索的武道,你要守护的人和事,
都需要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清醒的头脑。”
张三丰说完这番话,似乎也消耗了不少精神,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倦意。
他摆了摆手:
“今日的话,你记在心里即可,不必外传。
尤其是无忌,他还小,不必让他过早承受这些。
安心练功,稳固根基。培元丹,记得按时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