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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宋青书发现张无忌寒夜等门

宋青书起初还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灼的、毫不掩饰的目光,

看得他后颈都有些发毛,颇不自在。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沉浸到内息的运转中,逐渐忽略了外界。

一个时辰后,周天圆满,他缓缓收功,

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

天光已大亮,云蒸霞蔚,远处山峦轮廓清晰。

他跳下青石,看着还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只是小脸被冻得有些发青的张无忌,问道:

“看明白了?这就是最基本的打坐吐纳,养气培元,是内功的根基。

你现在身体虚,内息弱,首要任务是温养,

等什么时候你内息稳固了,能自行运转小周天了,

太师傅或者你哪位师叔伯,自然会传你具体的入门心法。

现在,回去吃早饭。”

张无忌“哦”了一声,声音里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但还是乖乖地站起来,把披风递还给宋青书,跟着他往回走。

初二,情况依旧。宋青书寅时三刻开门,张无忌已经如同忠诚的门神,准时守候在门外。

初三,还是如此。

到了初四,宋青书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天天如此,而且每次都“刚好”在自己开门前一刻出现?

这也太精准了吧?简直像是算准了他起床的时辰。

而且每次看张无忌,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精神头十足,

完全不像是刚刚从温暖被窝里爬起来的模样,

倒像是……已经清醒、活动了不短时间?

他留了个心眼。

初四晚上,他比往常提前了半个时辰睡下,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到了丑时末(大约凌晨三点),夜色最深沉、寒气最重的时刻,

他悄然睁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或者夜行者,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

然后,轻轻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屏住呼吸,向外看去。

廊下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廊角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投下晃动不安的、极其微弱的光晕。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画面——

那个小小的、穿着浅蓝色弟子服的熟悉身影,

已经端端正正地、蜷缩成一团地,

坐在了他房门斜对面、一根粗大廊柱下的阴影里!

双臂抱着屈起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

山间子夜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廊下,

将那单薄的衣衫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出身形的瘦小。

他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默默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和漫长的等待,

孤零零得令人心头发酸。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恼怒、心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气,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沉重。

听到脚步声,那个蜷缩的身影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宋青书,张无忌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和无措,

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却被宋青书更快一步,

伸手按住了他冰凉瘦削的肩膀,重新按坐了回去。

“什么时候来的?”宋青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山雨欲来般的冰冷和严厉,在寂静的凌晨如同冰碴子砸在地上。

张无忌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心虚:

“刚……刚到一会儿……真的……”

“张、无、忌!”宋青书一字一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张无忌的手臂,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脖颈。

入手一片冰凉,那寒意几乎要渗进他的指骨!

这种程度的冰凉,绝不是在室外待了一小会儿能达到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到底来了多久?!说实话!

再敢撒谎,以后别想我再带你出来!”

张无忌被他严厉的语气和手上的力道吓得浑身一颤,

知道自己那点小伎俩在精明过人的青书哥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眼圈迅速红了,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带着哭腔,小声道:

“丑时……丑时初就来了……”

丑时初!凌晨一点!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都黑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小子半夜三更、万籁俱寂、寒气最重的时候,

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一个人摸黑走到这冷风嗖嗖、鬼影幢幢的廊下,

然后就这么抱着膝盖,干坐了快两个时辰!

就为了等自己起床,然后一起去“晨练”?!

“你疯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宋青书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

在寂静的凌晨如同惊雷炸响,惊得远处树梢上的宿鸟都扑棱棱飞起!

他抓住张无忌单薄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捏碎,

眼睛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发红,

“这么冷的天!你身子什么状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这里冻上两个时辰!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寒毒发作得不够快是吗?!

你想死是不是?!啊?!”

他是真的气急了,也怕急了。

一想到张无忌拖着那病弱的身体,

在这能把人冻僵的寒夜里独自枯坐,

万一寒毒被引动,万一冻出个好歹,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谢逊那个老王八蛋!到底给这孩子脑子里灌了什么迷魂汤?!

把个九岁的孩子训得跟个苦行僧、自虐狂一样!

张无忌被他吼得缩紧了脖子,小脸煞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但他还是倔强地、抽抽噎噎地小声辩解,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我不冷……真的……我穿了衣服,裹紧了……

而且,在冰火岛的时候,冬天比这冷多了,风像刀子,雪埋到脖子……

义父也让我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在雪地里站桩,他说……

他说练武之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不能偷懒,不能怕苦,不然永远都是废物,报不了仇……”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委屈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恐惧:

“我知道我身子差,武功底子几乎等于没有……

太师傅、大师伯(宋远桥)、各位师叔,还有青书哥你都对我这么好,

给我治病,教我认字,带我吃饭……

可我……我不能一直这样……

我不能一直拖后腿,当累赘……

我想早点好起来,我想练功,我想变强……

我早点起来,多练一会儿,哪怕只是多坐一会儿,多呼吸几口早晨的空气,

也许……也许就能快点赶上大家,就能……就能不给大家添那么多麻烦……

我、我不想变成没用的人……”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因为寒冷、恐惧和巨大的委屈而剧烈地颤抖着,

却还在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宋青书听着他语无伦次却无比认真、浸透着血泪的“理由”,

看着他通红的眼圈、挂满泪水的苍白小脸,

还有那强忍哭泣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单薄肩膀,

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嗤”地一声,熄灭了,

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无奈,

和一种更深、更尖锐的心疼,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缓慢而清晰。

谢逊!谢逊!你个老疯子!老混蛋!

你自己被仇恨扭曲了心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为什么要把这种扭曲的、近乎自残的“强者逻辑”灌输给一个孩子?!

他才九岁!九岁!

他就该在父母怀里撒娇,该和小伙伴漫山遍野地疯跑,

该为了一块糖、一个玩具开心或哭泣!

而不是把“人上人”、“不拖后腿”、“报仇”这种沉重的、

足以压垮成年人的枷锁,生生套在自己稚嫩的肩膀和灵魂上!

还他妈冰火岛的冬天?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地狱!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如潮的情绪,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波涛暗涌。

他缓缓蹲下身,与张无忌平视,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冷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无忌,你听我说。看着我。”

张无忌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里,不是冰火岛。”宋青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也不是你义父谢逊。

在武当山,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

会觉得你张无忌是拖累,是累赘,是麻烦!

太师傅让你跟我晨练,是为了让你慢慢调养身体,

让孱弱的筋骨适应活动,让紊乱的内息找到规律,

是治病,是康复,不是要你去拼命,不是要你去跟谁比,

更不是要你透支自己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元气去‘赶上’谁!明白吗?”

他握住张无忌那双冰凉彻骨的小手,

缓缓渡过去一丝温润平和的纯阳真气,

那暖流如同春风化雨,慢慢驱散着孩子体内的寒意和惊惧。

“你的身体,是根本,是本钱。

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

不是练出多高的武功,而是把侵入骨髓的寒毒控制住,不再让它肆虐;

是把亏空殆尽的元气,一点一点,稳稳当当地养回来。

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稳,你往上垒再高的砖墙,最终也是塌掉的命!

你现在这种寅吃卯粮、透支身体的练法,

只会让你那本就脆弱的经脉雪上加霜,

让寒毒更容易被引动、爆发,

最终损伤的是你的武道根基,是你的寿元!

那是真正的得不偿失,是自毁长城!你懂不懂?!”